硝烟浮沉,血腥味笼罩整片辽河河滩,半日血战过后,战场终于渐渐平息。
撤回东岸的八旗士卒,就地休整,伤兵哀嚎声连绵不绝,各部旗官清点兵马,脸色尽数难看。
鳌拜拖着染血双锤,重甲沉重,步履沉重走上中军高台,单膝跪地,嗓音沙哑暴躁:“摄政王,末将请命,休整半个时辰,末将再带巴牙喇冲锋!只差半步,便可破开明军寨墙!”
多尔衮低头擦拭刀身血迹,头也不抬:“半步?诸葛亮布阵算尽分毫,你所谓的半步,是他故意留出来的诱杀口子。再冲,你的护军,会全军埋在寨下。”
鳌拜抬头,满脸不服:“明军士卒战力平平,不过依托壕沟火器死守,硬碰硬,我八旗不惧任何人!”
“你不惧,八旗耗不起。”
范文程接过话头,走到鳌拜身侧,指着对岸明军营垒,开口剖析战局:“鳌拜将军,你看明军营垒,外层壕沟拒马,中层火器寨墙,后方高坡调度,三层环环相扣。诸葛亮以守代耗,每一轮冲锋,都精准吃掉我军先锋精锐,却不动主力兵卒。”
“今日半日强攻,我军死伤四千七百余人,皆是敢战老兵。明军死伤不足三千,全是前沿辅兵,主力毫发无损。再打下去,八旗老兵打光,后续再无破阵之力。”
鳌拜皱眉低吼:“那便任由明军盘踞辽河以西,死死锁住辽西要道?放任诸葛亮步步扎根,蚕食辽东地界?”
范文程转头看向多尔衮,沉声开口:“所以此战不能强攻,要改攻为谋。正面战场赢不了,便断其根基。”
多尔衮抬眸,眸中躁意褪去,恢复帝王城府:“你有谋划?”
“早在半月之前,我便已安排暗棋入局。”
范文程压低声音,躬身回话,字字笃定:“摄政王此前命我联络辽西潜伏汉奸,策反明军粮草押运将官,如今棋子已然就位。明军全军粮草,大半囤积觉华岛,只要断掉觉华岛粮源,前线数万明军,不攻自溃。”
多尔衮眼底寒光一闪:“此事绝密,确定无破绽?”
“东厂缇骑紧盯辽西全域,寻常奸细无处藏身,可我这枚棋子,身在明军粮草核心营,身份清白,无任何人怀疑。”范文程语气笃定,“今日正面强攻,一是挫明军锐气,二是吸引明军所有高层注意力,所有人目光都盯着辽河正面战场,正好方便棋子动手。”
一旁鳌拜闻言,怒火稍歇,重锤顿地:“既然有此后手,方才便不该白白折损护军弟兄!”
“不折损精锐,如何骗过诸葛亮?”范文程淡淡回怼,“我八旗若是一战全胜,诸葛亮必会严查后方粮防,唯有我军强攻落败、锐气受挫,他才会笃定我军短期无力再战,放松觉华岛守备!”
多尔衮闻言,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文程此计,内外相合,拿捏人心极准。传令下去,全军东岸深挖营寨,佯装休整惧战,摆出短期不再开战的态势,迷惑明军。”
“遵命!”
高台之上三人低声密谋,风声遮掩对话,对岸明军全然不知,一场针对粮草命脉的绝杀阴谋,已然悄然落地。
辽河西岸,明军前沿寨墙。
法正卸下染血重甲,内衬战衣浸透血水,大步登上高坡主阵,走到诸葛亮身侧,拱手行礼。
“丞相,战况复盘完毕。”
法正抬手抹掉脸颊血污,语速干脆:“半日血战,我军阵亡辅兵两千八百一十六人,火铳长枪兵轻伤一千二百余人,前沿壕沟、寨门破损三处,已快速修补完毕。八旗死伤四千七百余,巴牙喇护军损伤最重,战力折损近三成。”
“整体而言,我军防线完好无损,八旗全军强攻受挫,军心回落,短时间之内,绝无底气发动同等规模猛攻。”
诸葛亮看着下方兵卒收敛尸骸、修缮工事,羽扇轻摇,随口发问:“东岸八旗撤兵之时,阵型可有异常?”
法正回想片刻,精准回话:“三路骑兵有序后撤,唯独后队一支青旗小队,脱离主力,往辽河南岸密林绕行,刻意避开两军视野,行踪刻意隐蔽。”
这句话,印证了诸葛亮方才的判断。
诸葛亮眸色沉静,缓缓开口:“多尔衮不是败于战力,是败于心急。范文程更是老谋深算,明知正面破阵无望,强攻半日,只为演戏示弱。”
法正眉眼一凝:“丞相意思,清军另有后手?”
“必有后手。”
诸葛亮羽扇指向辽河南岸,直指觉华岛方向:“八旗十万大军粮草,靠辽河就地补给,可我大明辽西数万守军,命脉全系觉华岛粮仓。多尔衮示弱休战,让我全军放松戒备,其目标,从来不是西岸寨墙,是觉华岛。”
法正瞬间神色凝重,握紧腰间长刀:“末将即刻调拨兵马,驰援觉华岛,加固海岛守备!”
“不必。”
诸葛亮抬手拦下,语气从容:“贸然增兵海岛,便是打草惊蛇,坐实我方识破计谋,反而会逼多尔衮再度强攻正面大营。八旗正面强攻,我军尚可依托阵法死守,若是对方内外勾结,粮营内生乱,才是无解死局。”
法正眉头紧锁:“丞相之意,明军内部,藏有清军内应?”
“相持数月,辽西军民混杂,范文程深耕辽东谍局数年,必然安插心腹,潜伏粮道核心。”诸葛亮语气笃定,“今日大战,所有武将、兵力尽数集结辽河前线,留守觉华岛、粮营的文官守将,最容易被策反。”
一旁值守传令参军躬身开口:“丞相,要不要即刻传令东厂缇骑,彻查辽西所有粮官?”
“不可大查。”
诸葛亮摇头,条理清晰排布对策:“王承恩执掌东厂缇骑,人手有限,大范围彻查,只会搅乱军心。传令王承恩,不用全员排查,只暗中紧盯三类人:近两月调任粮营、家中亲眷身在辽东、近期无故支取银钱的粮务将官。”
“另外,传令觉华岛守将,表面撤去三成海岛守备兵卒,装作大战过后兵力吃紧、无力守岛的模样,暗中调换岛上火药、粮食存放点位,预留伏兵,静待内应动手。”
法正听完排布,心头安定,拱手应声:“末将即刻传令,联动东厂、海岛双线布防,引蛇出洞!”
狂风再度卷过辽河水面,血色河滩慢慢归于平静。
表面是两军休战、锐气互挫的僵持局面,背地里,明军暗查内奸、清军策反内应,谍战暗流早已汹涌交织。
多尔衮以为自己拿捏全局,以强攻为幌子布下粮道绝杀;诸葛亮看破全盘算计,将计就计设下反杀圈套。
法正看着两岸休整大军,沉声开口:“丞相,这一局,我们占先机。”
诸葛亮望着浑浊辽河流水,淡淡摇头:“未必。范文程蛰伏多年,埋下的绝非一枚内应这么简单,辽西地下,还有更深的暗棋,尚未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