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手术室。
产妇被推上手术台的时候，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九分。
从林枫接到电话到现在，一共过了九分钟。
麻醉科陈主任已经在位了，全套监测设备连接完毕，气管插管的器械摆在推车上，随时待命。
“全麻准备。”
已经换上手术衣的林枫一边说一边在洗手池用碘伏快速消毒双手。
陈主任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产妇心率102，血压98/62，偏低但还扛得住。
胎心52。
“来得及吗？”陈主任语气凝重的问了一句。
“来得及！！”
林枫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产妇的腹部。
产妇现在是仰卧位，膝关节弯曲，臀下垫了一个高枕。
看到这里，
林枫对旁边的护士说：“左手帮我把胎头往上顶。”
听了这句话，一名经验丰富的助产士立刻戴上手套，从产道方向伸入用手托住了正在压迫脐带的胎头，小心翼翼的向上推。
“顶住了。”
“好。”
林枫的视线在产妇腹部停了两秒。
真实之眼打开。
胎儿位置、脐带走行、胎盘早剥区域、子宫下段血管分布全部出现。
其中……脐带从胎儿左侧绕颈一周后滑入宫颈口外，目前被胎头和宫颈壁夹住，助产士的手正好托住胎头，给脐带留了一点空间，只不过这个空间极其有限。
或许是托住祈祷了作用，胎心跳了一下。
胎心57了。
“可以开始了，从接触刀片到取出胎儿，我需要在四分钟以内完成。”林枫对陈主任说。
“四分钟？”
陈主任的眼皮跳了一下。
常规紧急剖宫产从切皮到取出胎儿的标准要求是五分钟以内，这已经是很紧张的了。
林枫说四分钟，
那就意味着这个胎儿等不了五分钟。
“诱导。”
出于对林枫的信任，
陈主任推注依托咪酯和琥珀胆碱。
十五秒后，
产妇意识消失肌肉松弛，气管插管接呼吸机。
“可以了。”
林枫伸出右手。
“刀。”
冯芸把手术刀递上来。
她是十分钟前被紧急叫来的，已然进入了状态。
十二点三十一分。
刀落。
纵切口。
这一次，
林枫没有用横切口。
原因十分简单，纵切口开得快，暴露面积大，对于这种极限抢救，每省一秒都是命。
一刀到位，
没有多余动作。
特别是在精微刀感·Lv3的加持下，出血几乎为零。
很快，
腹直肌分离。
打开腹膜，子宫暴露。
林枫扫了一眼就发现子宫下段因为脐带脱垂和胎头嵌顿，肌层早已经开始充血水肿。
这种情况就不能在下段开口了。
“高位纵切。”
话音未落，
子宫体部的中上段被切开。
里面的羊膜囊已经破了，充斥着带着淡黄绿色且浑浊的羊水，显然已经胎粪污染。
这意味着胎儿已经出现了宫内窘迫的典型反应。
林枫不敢迟疑，手伸进宫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摸到了胎儿的双足，轻柔而坚定地向外牵引。
臀部出来了。
躯干出来了。
一只肩膀。
另一只肩膀。
手法旋转直接就将胎头娩出。
从切皮到胎儿完全娩出花费了三分四十三秒。
胎儿被林枫稳稳的托在手中。
是个男婴。
体重手测在两千五百克左右。
全身青紫。
没有哭。
没有自主呼吸。
肌张力松弛。
“新生儿科！”
等在旁边的儿科王主任立刻接过婴儿，快步转移到复苏台。
吸引器清理口鼻。
正压通气。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没有反应。
张主任开始做胸外心脏按压，频率每分钟120次，配合正压通气。
三比一。
按，
吹。
按按，
吹。
三十秒过去了。
林枫在手术台这边处理胎盘和子宫的同时，耳朵一直竖着。
四十秒。
五十秒。
“肾上腺素0.1ml/kg，脐静脉给。”王主任的声音传来。
肾上腺素推完。
又是十秒钟。
复苏台那边安静得让人窒息。
冯芸的也有一些紧张了。
六十五秒。
“哇……”
一声啼哭。
犹如一道天籁之音响起，使得冯芸松了一口气，陈主任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王主任则是压抑住内兴奋，开始报数据：“心率上来了，130，自主呼吸建立，肤色转粉，Apgar一分钟3分，五分钟评分待评。”
好吧！
Apgar一分钟3分，那是属于重度窒息。
好在，
是活过来了。
从脐带脱垂到取出胎儿再到复苏成功，这中间只差了六分钟。
六分钟再晚一步，这个孩子就没了。
“林主任。”
王主任抱着裹好的婴儿走过来确认了一句：“现在已经可以打五分了，还是转新生儿重症监护了哦？”
“你是专业的……听你的。”
“好……那就观察二十四小时，顺便做头颅超声排除缺氧缺血性脑病。”
“行！！”
王主任抱着孩子就出去了。
手术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枫的注意力则是重新集中到手术台上。
产妇的子宫还开着。
胎盘的话，林枫用手轻轻牵引，大部分自行剥离，可惜……右下角那片早剥区域，已经形成了一个约拳头大小的血块凝集在胎盘后方和子宫壁之间。
于是乎，
林枫把血块清除干净，检查了剥离面。
没有穿透，没有植入。
好消息。
出血量目前估算在六百毫升左右，也不算太多，又是一个好消息。
缩宫素推上。
子宫开始收缩。
林枫开始缝合子宫。
两层连续锁边，动作快而稳，每一针都落在精准位置上。
三分钟缝完。
检查无活动性出血。
关腹。
十二点四十七分。
手术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总共十八分钟。
“观察没问题之后，就可以推恢复室。”
林枫退后一步，把手套摘了。
冯芸在旁边帮忙整理器械，一边忍不住说了一句：“林主任，孩子……应该没事吧？”
“窒息时间不算长，复苏反应也快，大概率不会有后遗症。”林枫把帽子摘下来：“一切得等头超结果。”
“嗯。”
冯芸不说话了。
林枫则是走到洗手池，仔细地洗了手。
水流哗哗。
等洗了手之后，
冯芸似乎也知道了刚刚在急诊抢救室发生了什么，走了过来小声的问道：“产妇……真的是老公打的？”
“你说呢？”
林枫擦拭了一下双手反问了一句。
冯芸一下子就沉默了，
她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
当然知道什么情况会造成胎盘后壁局限性早剥。
还有就是刚刚她也稍微检查一下，发现产妇身上还有一些旧伤。
最终，
冯芸咬着牙说道：“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