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李师傅睁开眼,摸到床边的光脑看了一眼,还不到七点。
“阿文,看看是谁。这么早就来砸门。”
“哎。”
房间外间传来椅脚挪动的声音。
李师傅撑着床沿坐起。
阿文这小子又比他起得早。昨晚没调好的肩甲伺服组件,这会儿多半已经重新拆开了。
别的不说,这股肯下功夫的劲儿,倒是难得。
卷帘门的电机刚一启动,便传来齿轮卡顿的声音。随后,只听阿文惊喜地喊了一声。
“老板,你来了。”
李师傅披上外套,趿着鞋从内室走出。
“还知道这里有扇门?”
只见陆修站在门外,正帮阿文托起卡住的卷帘门。
听见这话,他弯腰走进铺子。
“是我疏忽了。这几天事情赶到一起,没顾上给您报个平安。”
“忙得连光脑都不会用了?”
李师傅拖着步子来到工作台旁,在茶桌前坐下。
“这几天外面传得热闹,又是赤骨合伙人,又是新城城主。消息一天一个样。”
“我这个没见识的老头,想知道你在忙什么,还得听别人告诉我。”
他抬眼瞥向陆修,话里的怨气半点没藏。
“听说你现在是真出息了,管着一座城,手底下好几百号人。”
“以后我想去看看,是不是也得先递份申请,等陆城主批准?”
姜哲走到茶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别人确实要申请。您要过去,我亲自给您开门。”
李师傅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的不满却淡了几分。
“少跟我来这套。”
“我说的是实话。”
姜哲拿起茶壶,给他添了半杯热水。
“新城的城墙昨天刚合拢,内部还在规划。我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去新城,替我坐镇铸造中心。”
李师傅捏着杯沿的手顿了一下。
“铸造中心?”
“武器维护、战甲制造、载具改装和异种材料处理,以后都会集中在那里。”
姜哲调出新城的规划图,将工业区放大,推到李师傅面前。
“您经验最足。铸造中心怎么建、设备怎么摆、工艺标准怎么定,都得请您把关。”
“如果其他几位师傅也愿意过去,就由您牵头。具体怎么分工,你们商量着定,我不在专业的事情上乱指挥。”
李师傅仔细看了几眼规划图。
“好大的手笔。”
他把光脑往桌上一放,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几个年纪都大了,干不了多少活。你城里几百号人,一天送来几十件装备,累死我们也接不住。”
“所以才要把学徒带起来。”
“滚。”
李师傅张口便骂。
“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惦记我脑子里那点东西。你小子每次过来,就没安过好心。”
“您要是没有真本事,我也不会惦记。”姜哲接得平静。
李师傅盯着看来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话不怎么客气,却正合他的脾气。
“老赵他们怎么说?”
“我还没去问,先来听您的意见。”
“听我的做什么?他们长着腿,愿意去哪儿,自己会定。”
“当初是您把几位师傅介绍给我的。现在要请人去新城,我越过您直接找他们,不合适。”
李师傅嘴角动了动,赶紧端起茶杯挡住。
“算你小子懂事。”
他按住微颤的左手,目光慢慢扫过工作台和墙边的设备。
“这间铺子开了几十年。设备、材料、零件,全都在这里。真要搬一次,我这把老骨头也得跟着散。”
姜哲没有继续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阿文。
“阿文,你怎么想?
阿文没想到问题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看看陆修,又看看李师傅,手指在裤边来回蹭了两下。
“老板,我……”
李师傅瞪了过去。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跟卷帘门似的,卡那儿了?”
阿文吸了口气,“我想去。”
铺子里安静下来,李师傅将端到嘴边的茶慢慢放回桌面。
“翅膀硬了?”
“不是。”阿文赶紧摇头,“老板给了我机会。新城要是需要人,我应该过去。”
“可我才学了这么点东西。战甲的源能回路还不能独立校准,枪械也只敢拆外层组件。真让我一个人过去,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师傅,您要是不去,我搞不定。”
李师傅脸上的怒色淡了几分,握着杯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阿文站直身体,把剩下的话说完。
“您平时总骂我手笨,可我做错了,您还是会重新教。”
“新城刚建起来,什么都缺。那边设备多,战甲型号也不一样,能接触到的东西肯定比南区多。我想过去多学一点,多练一点。”
他顿了顿,小心看了一眼李师傅微微发颤的左手。
“以后您手抖得拿不稳工具了,我还能替您做。”
李师傅脑子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欣慰,瞬间被这句话砸了个稀碎。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杯里的水溅了半桌。
“你放屁!”
李师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自己的手骂道:
“谁说我拿不稳工具了?我就是抡锤子抡到七十岁,也比你这半吊子强!”
阿文缩了缩脖子,脚下却没动。
“那您就跟我一起过去。”
“您过去盯着我。我做错了,您接着骂。您不去,我真搞不定。”
李师傅瞪着阿文,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小子平时闷得像块木头,真到了要紧时候,倒是知道把话往他心窝子里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脸偏到一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先把你手里的活做好,再谈去不去。”
阿文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
“我会的。”
姜哲等李师傅这口气顺下去,才接着说道:
“李师傅,您应该清楚,我请您去新城,不是想让您换个地方继续修几件装备。”
姜哲调出新城工业区的规划图,推到他面前。
“铸造中心以后要负责新城防卫队的武器、战甲和载具维护,也要承担异种材料的分拣、处理和加工。”
“这是新城的核心区域之一。设备可以买,材料也能想办法,可工艺标准,以及能把整个中心管起来的人,我买不到。”
姜哲目光落在工作台上。
那套战甲的肩部伺服接驳环还固定在磁吸架上,阿文刚处理完接口边缘,细密的源能线路在冷白灯下泛着微光。
“所以我希望您先过去坐镇。”
“铸造中心怎么建、设备怎么摆、工艺标准怎么定,都由您把关。其他几位师傅如果愿意过去,也由您牵头安排。”
“专业上的事,我不插手。您需要什么设备、什么人手,直接列清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