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摇头:“朕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但他知道,师尊肯定知道。
但他不会说,也不会引着师尊的方向。
有些事情,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引的不引。
这是对师尊的尊重,也是对圣朝的负责。
此刻,四大禁区之主的九百九十九尺劫域,正在发生变化。
深渊之主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容扭曲,满脸痛苦。
九百九十九尺,距离一千尺只差一尺。
但就是这一尺,却如天堑,如鸿沟,如生与死的界限。
突破它,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突破不了,便永远困在这个层次。
而那道境巅峰的精华,正在他们体内疯狂运转,化作劫域扩张的燃料。
恐怖的能量在深渊之主体内翻涌。
骤然间。劫种炸了。
劫种炸了。
不是碎裂——碎裂是崩坏,是毁灭,是万劫不复。
劫种是翻转,是内里翻到外面,是禁区世界从压缩的种子中喷涌而出,如同一个被压缩了亿万年的宇宙在瞬间释放。
那股力量太狂暴了,狂暴到连深渊之主自己都无法承受。
他感觉自己被撕裂。不是肉身的撕裂,而是意识的撕裂。
他的意识不再集中在一点,而是被扯碎成千万份,散落到每一寸翻卷的墟中。
他看不见自己的手,听不到自己的心跳,甚至感觉不到痛苦。
只剩下混乱的感知,在虚无中飘荡,如同一片被风暴撕碎的落叶。
最恐怖的时刻来了。
有东西在动。
那些在劫种中沉睡了无穷岁月的禁区生灵,在被释放的瞬间醒了过来。
劫气席卷,成为了更为恐怖的东西。
它们的身体扭曲、膨胀、异化,从原本混沌的形态变成了一种更加凶残、更加狰狞的模样——成为了兽。
劫兽。
不是生灵,不是鬼魅,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它们没有灵魂,只有本能;没有智慧,只有饥饿。
第一头劫兽扑了过来。不是实体,是意念层面的撕咬。
深渊之主感觉自己的一块记忆被生生扯走。
第二头、第三头紧随其后。更多的劫兽扑了上来,如饿狼扑食,如蝗虫过境。
他的记忆被一块块撕碎——深渊之主的辛酸、突破境界的喜悦、陨落时的不甘、吞噬禁区时的疯狂……全部被它们吞食。
他开始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自己要到哪里去。那些构成“自我”的基石,正在一块块崩塌。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正在反击——不是用意志,不是用功法,而是用本能。
他的劫域在收缩、在震颤、在吞噬那些劫兽。
每吞掉一头,劫域就稳定一分,但他的意识中就会多出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某个上古生灵的生平,某次惨烈的大战,某段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些记忆,他都熟悉。
因为他本就是禁区之主。
他吞噬了无数生灵,那些生灵被转化为禁区的一部分,化为禁区生灵。
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一切,都存储在劫种深处,与他融为一体。
但这次不同。
以前是他吞噬别人,是他在主导;这次仿佛是那些记忆在吞噬他,是他在走它们走过的路。
他正在被这些记忆同化。
如果守不住,他就不再是深渊之主,然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劫域中还有别的。
那些禁区生灵中,有些没有变成劫兽。
它们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恐惧地盯着这场混战。
它们的意识混沌而微弱,但它们有一样东西是劫兽没有的——畏惧死亡的恐惧。
它们不想死,不想被吞噬,不想消失。
它们需要指引,需要有一个意识来告诉它们“该做什么”。
突然。
“墟。”
陈林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彻。
只有一个字,平静,淡然,却如钟鸣,如雷震,如天宪。
这一句话,就像一根锚,将他即将崩溃的自我定住了。
对。我是神。
这是我的国。
深渊之主的的意识在这一刻骤然清明。
他不再与劫兽缠斗,不再试图吞噬它们或驱逐它们。
他将全部意念集中于那个执念——墟,国,士。
他要用这三个字,筑起一道堤坝,挡住那千万破碎记忆的洪流。
他不再抗拒那些记忆,而是将它们编织成网;不再排斥那些生灵,而是将它们纳入怀中。
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禁区生灵——第一个接受他的生灵——主动散开自己的意识,化作渔网一般的结构,将墟中其他蜷缩的生灵串联起来。一座桥梁,从深渊之主通向墟中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生灵不再恐惧。它们顺着这座桥梁,一个个接入深渊之主的意识。
每接入一个,劫域就稳定一分,他的自我就清晰一分。
那些原本试图吞噬他的劫兽,也被这座桥梁困住了。
它们发现无处可逃,因为整个墟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意识网络——而网络的核心,是深渊之主。
他张开“嘴”,一口将剩余的劫兽全部吞下。
墟稳定了。
劫种翻转完成。
内景外显,禁区显化。
不再是压缩在体内的种子,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劫域,而是一片真真正正的天地——墟。
方圆一千尺,是深渊之主的国土。
那些禁区生灵环绕着他,安静地等待指令。
它们不再是混沌的本能,不再是无意识的饥饿,而是有了归属,有了秩序,有了一个共同的主宰。
深渊之主赫然睁开双眼,眼中露出一抹精光。
他的气息暴涨,从劫境巅峰跨越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那暴涨不是渐进,是跃迁——九百九十九尺到一千尺,只差一尺,却是天堑。
跨过这一尺,便是另一番天地
“墟……”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感觉到,禁区显化出来了,不再是在劫种里,而是真真正正地存在于外界。
方圆一千尺内,就是他的墟。
他的国。
他的神域。
“墟士者。”
“劫种外化为墟,墟中生灵皆为战士,自命为“士”——故称“墟士境”。墟中之士。”
他喃喃自语,充满了沙哑。
他没有用墟国,因为一千尺,还太小了!
那些禁区生灵,变成了他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