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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人斗不过我,天也斗不过我

    晏沉猛地抬手,将案上那方砚台连同镇纸一起,狠狠掼了出去!

    “砰!”

    砚台砸在门框上,墨汁四溅。

    卫风心头猛地一凛。

    他跟在晏沉身边十余年,除了面对苏软的事,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卫风和暗卫立刻齐齐跪下,头盯着地面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晏沉胸膛剧烈起伏了两息,然后转身走到窗前,一抬手推开窗扇。

    风雪裹着寒流猛地扑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翻卷,鬓发也乱了几缕。

    他这才觉得脑子里那一团灼烧的东西,终于慢慢地降下了一点温度。

    他不是气那些事本身。

    大雪封路也好,马厩塌了也罢,路堵住了开新路便是,马没了总能再补,这些旁枝末节他从来都不怕。

    至于景国太子死了。

    死了也就死了,只要不让拓跋淮无活着回去,他就拿不起景国的助力。

    他只是忽然想起苏软那个预言。

    “你会死。”

    那些接二连三的变故。

    时疫因暴雪未起,耶凡的军中没有乱,反而阴差阳错帮拓跋淮无除掉了景国太子,让他少去一个有力掣肘。

    他这边又大雪封路、兵马受损、行路被堵,西南军却偏能如期抵京。

    好像连天都在帮拓跋淮无。

    一桩一件,没有一件是拓跋淮无的手笔,没有一件是晏云季能算到的。

    可每一件事,都在此刻这最要命的时间点上,精准地堵死了他的路。

    就像是连天都在帮拓跋淮无。

    不,更准确地说,是像苏软那句预言,正一步一步地逼近现实。

    所以不管他算得多好、布得多万无一失,都逃不过要输的命吗?

    晏沉重重拍了一下窗台,震得窗框上的雪扑簌簌地落下来。

    他这一生,从来都是踩着刀刃走过来的,经过无数次绝境,无数次多少人想让他死,他都活过来了。

    他从不信命不信天意。

    这一次也一样。

    “我不会输。”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呼吸在冷风里凝成白雾,又很快被风吹散。

    “人斗不过我,天也斗不过我。”

    他迎着风雪站在窗边,站了很长时间,久到肩头积出一层薄薄的雪。

    然后极其缓慢地咽了一下喉咙。

    “卫风。”

    卫风立刻抬起头来。

    晏沉面上已恢复平静,“这么冷的天,皇城外护城河冻上了吗?”

    卫风怔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如实回话。

    “冻上了。”

    晏沉弯起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层冷芒一寸一寸凝上来。

    “那就用起来。”

    他垂下眼,指尖落在舆图上那道蜿蜒环绕皇城的护城河上,轻叩两下。

    “既然天要帮他的忙……”

    “那我,就把天这副棋,拆了。”

    晏沉收回手,又顺势将镇纸压回舆图上,然后抬眼扫过面前三人。

    “城东军营那边,让洪悉不必着急清路除障,先派一支小队出去探明山势,找一条能翻过来的小道备着。”

    “再趁夜着人去试探护城河冰层厚度,切记动静要小,别惊动宫里。”

    “也不必再管景国那摊事,全力盯住西南军的动向,我要知道大军每一日扎营在何处,粮草从哪里补给。”

    “各自去办吧。”

    两名暗卫各自领命退去,卫风也紧跟着转身便往外走,又被叫住。

    “卫风。”

    卫风脚步一顿,转回身来。

    “这几日,不要让软软出去,也不许放让任何人进府来,哪怕是苏家或是郡主府里来人,都一概拒了。”

    “三月初六宫中祭典的事,一星半点风声都不许让她听到,懂吗?”

    卫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推翻了之前的盘算,打定主意不让苏软掺和进祭典那日的事了。

    “还有,把应龙给我召回来。”

    卫风神色微凛。

    应龙是暗卫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三年前被晏沉放出去,一直蛰伏在景国与大乾边境之间,轻易不会动。

    如今把人召回来,便是局势难料,要把这最后一张底牌也攥进手里了。

    “是。”

    他转身退了出去。

    晏沉又独自在窗前站了片刻,才慢慢踱回书案后坐下,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被他勾得密密麻麻的墨线上。

    软软,我拿你赌不起。

    这是最后一次。

    真的。

    ……

    灵犀宫,炭火烧得极旺。

    拓跋淮无歪在榻上,细长的手骨间捏着一只青瓷酒盏,慢悠悠地转。

    惊鹊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将满殿的暖雾搅得翻涌了一瞬。

    她快步将一封密信递上去。

    “殿下,有消息来。”

    拓跋淮无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伸出手,待惊鹊将信纸展开放在他掌心,他这才慢吞吞地扫了一眼。

    “太子薨逝”。

    他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息,忽然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轻笑。

    “呵……”

    又往下看。

    看到太子亲自至耶凡军中探视却意外染疫,后又因对一味药材不耐高热而亡时,便笑得更厉害了。

    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颤,银发从肩头滑落下来,遮住大半边脸。

    “哈哈哈……”

    后越笑越止不住,最后干脆整个人仰倒在榻上,笑得眼角都沁出泪来。

    “你瞧瞧。”

    “我怎么可能输啊?”

    惊鹊垂眸,面上却没什么喜色。

    拓跋淮无用指腹抹了一下眼尾笑出的泪花,声音懒洋洋地往上挑。

    “有时候我甚至都在想,这连天似乎都是围着我转的,你说是不是?”

    “好像所有人都是戏台上的丑角,一个个粉墨登场,唱念做打,到头来却都只是为了给我这个生角铺路。”

    惊鹊等他笑够了,才开口。

    “殿下,之前被打断的通信网重新建起来后,底下人查探到,昭王布设在大乾与庆国边境的兵,已暗中撤回大半,只留了些幌子佯装搜查。”

    拓跋淮无的手指停了一瞬。

    惊鹊又继续道,“另外,我们在景国几处据点接连被拔的事,细查下来,似乎不全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下手的人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也不留痕迹,与太子手下那帮人的行事作风对不上,倒更像是……”

    她顿了一下,才把话说出口。

    “更像是昭王府暗卫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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