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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我只需要你保全他们(礼物之王加更)

    苏软侧头看着趴在自己肩头,已熟睡过去的人,很轻很轻地笑起来。

    “笨蛋。”

    她伸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我的愿望是……”

    苏软亲了一下他的额角,指尖抚过他微微皱起的眉心,难掩心疼。

    “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苏软唇上用的胭脂,是掺了龙老给的迷药的,自己又提前服下了迷药解药,专程为了今夜给他下这个套。

    他已好久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她小心地将晏沉从自己身上翻过去,让他平躺在矮榻上,又扯过一旁的绒毯,展开来仔细地盖在他身上。

    毯角掖到他下颌处时,她停了一下,看着他那张在睡梦中终于舒展开来的脸,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好好睡吧。”

    她从旁边拖过一张矮凳,在榻旁坐下来,然后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榻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陪着你。”

    ……

    药庐里很静。

    炉中药汤咕嘟滚着细泡,白汽从壶嘴喷出来,在灯下缭成一片湿雾。

    龙老坐在炉边的小杌子上。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手里那把蒲扇滑到膝盖边,几乎要脱手。

    沈昭野趴在里间的窄床上,面颊陷在粗棉枕里,眉心拧出两道深纹。

    脊背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被铁钉杖撕开的伤口,深的能见到骨膜,此刻正敷着厚厚一层黑绿色的药膏。

    他一脚坠入梦魇。

    眼前暗了一瞬,又猛地亮起。

    他狼狈地蜷在地上,手肘撑着冰冷的砖面,发颤的指尖连抬一下都难。

    浑身上下都不对劲,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啃啮着他每一寸知觉,又麻又痒,又带着一阵阵的冷。

    一双靴尖停在他面前。

    “昭野。”

    那人笑着捻动指尖。

    细白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极细的雪落在眼前。

    沈昭野的瞳孔一下子便黏了上去。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卑劣的呜咽,双手不受控制地往前探去,像一条渴水的狗一样颤抖着。

    贺千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光影里微微眯起。

    “昭野,只要按我说的做……”

    他声音很轻地哄诱,“你不仅有用不完的药,还能与我平分这天下。”

    说着在他面前蹲下,指尖又拈起一小撮粉末,举到他眼前轻轻一抖。

    “何乐而不为呢?”

    沈昭野颤抖着去接,指尖刚要碰到那雪白的细末,眼前画面骤然碎裂。

    又是全新的一幕。

    天光暗淡,汉白玉长阶之下。

    晏沉浑身是血站在他面前,墨色衣脚沉甸甸地往下坠着,鲜血一滴滴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洼暗红色的水潭。

    “沈昭野。”

    他笑着将一把剑递过来,剑身上凝着一层寒光,映着他满目疲倦。

    “我送你一个天大的功劳。”

    沈昭野颤抖着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自己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晏沉又将剑往前送了送。

    “动手吧,我本也活不了了。”

    他笑着开口,语气随意。

    “你没必要跟着我做乱臣贼子,这条命就算是谢你这一路的追随了。”

    沈昭野死死咬着牙关,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还是没有伸手。

    晏沉又笑了笑,“至此后北境、我手中暗卫都会听你号令,助你登顶……而我只需要你保全他们。”

    沈昭野终于接下剑。

    他握紧手中剑柄,直到指节泛白发青,才终于一剑刺入晏沉胸口。

    剑拔出来时,血喷在他脸上。

    烫得他眼眶一缩。

    “……”

    晏沉不支地跪倒在地,嘴角弯起像是想笑,可一笑血便大口大口涌出,落在地上洇成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沈昭野,保住……”

    他话没说完,便又是一口血呕出来,整个人晃了两晃,终于脱力地向前栽下去,砸在地面上,再无声息。

    沈昭野手里的剑脱了手。

    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半圈。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涌出来,顺着下颌坠进血中。

    “……抱歉。”

    长阶之上,贺千砚从从阴影里一步步显现,笑声在殿宇间轻飘飘响起。

    “别真弄死了啊……”

    “我还要好好玩玩这位天之骄子呢,就用你们大乾的人彘之刑如何?”

    梦又碎了。

    再睁眼已身处一间陌生殿室中。

    他手里攥着一只碎了一半的茶盏,瓷碴扎进虎口,血珠顺着指缝滴下。

    对面那人闲适地坐在圈椅里。

    拓跋淮无支着下颌,半明半昧地笑着,讥诮的语气听着漫不经心。

    “你也不过是我手中一只摇尾乞药的狗,还真当你是个玩意儿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冷下来。

    “我只给你一个月时间解决镇北王,否则……别想再拿到药。”

    沈昭野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从椅中站起来又无力地一晃,撑着案沿才站稳,然后将那半截碎瓷往地上一掼。

    “哐!”

    “不可能!”

    他嘶声开口,声线发颤。

    “要想动北境,除非我死!”

    拓跋淮无的眸色微沉,正要再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廊下的什么物件,又迅速收住了脚步。

    拓跋淮无眼神倏地一凛。

    他几乎是在听到那声响的同一瞬间便从椅中弹起来,身形一闪便掠到门前,然后伸手“哗”地拉开门扇。

    冷风裹着雪沫扑上面门。

    一道浅碧色身影正沿回廊飞快地跑开,眼看便要转过月洞门去。

    拓跋淮无嗤笑一声。

    没有犹豫地拔出腰间长剑,脱手凌空掷出,剑光划过回廊直追上去。

    狠狠贯穿那道浅碧色身影。

    “噗嗤。”

    郁清和踉跄一步,又收住脚,低头看向从自己胸口贯穿而出的剑尖。

    刃锋上悬着一滴血,晃晃悠悠。

    她又偏过头,越过自己的肩,向身后那条长长的回廊看了过去。

    目光穿过摇晃的灯火,穿过扶栏与柱影,穿过明暗交界的昏暗光带,落在沈昭野那张骤然失了血色的脸上。

    “沈昭……”

    她双膝一软,颓然倒了下去,浅碧色衣摆在地上铺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红枫,慢慢被暗红的颜色浸透。

    “……”

    沈昭野像被扼住喉管,张着嘴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冲过去时,梦境便轰然崩塌。

    药味呛鼻地涌进来。

    沈昭野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灰蒙蒙的屋梁,一盏油灯在头顶微微晃着,光影深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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