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训练没有固定分组。
陆晨将所有人的姓名打乱,重新组合成临时医疗队。
王牌组成员被拆开。
综合组六人也被分散到不同队伍。
宋天赐第一次担任一支临时队伍的总指挥。
队伍里有两名军医资历比他高。
任务开始前,他明显紧张。
韩德彪站在场边。
“怕了?”
宋天赐没有否认。
“有点。”
“那就把手放下来。”
宋天赐这才发现,自己又在无意识握拳。
“韩顾问,你以前不是最看不上我们组吗?”
韩德彪神情不变。
“以前眼神不好。”
宋天赐愣了一下。
旁边几人都笑了起来。
韩德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昨天汇报时不是挺能说吗?”
“汇报和指挥不一样。”
“洪水里都敢做,训练场怕什么?”
宋天赐看向他。
“你这是在鼓励我?”
“别误会。”
韩德彪转身离开。
“我是不想看陆晨把你练出来,又被你自己吓回去。”
警报响起。
宋天赐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听我指挥,先完成现场安全评估。”
他的声音第一句还有些紧。
第三句时已经完全稳定。
陆晨站在监控室内,看着各支临时队伍的实时画面。
沈铁林也来到现场旁听。
“你为什么拆开原组?”
“固定团队容易形成新的依赖。”
“综合组刚建立默契,拆开不会影响效果?”
“真正掌握的能力,不该只对熟悉的人有效。”
画面里,林岚被安排进一支完全陌生的队伍。
她依旧在三分钟内建立分诊入口。
贺岩拿到错误尺寸的固定材料后,立即寻找替代物。
周海成发现搜救路线存在重复,主动重新规划主绳方向。
许正阳纠正了一名被错误降级的隐匿伤员。
郭建勋所在队伍通讯中断后,直接建立人工信息接力点。
这些能力已经不再依赖综合组原有结构。
他们被放进任何位置,都能迅速找到自己的作用。
沈铁林看了很久。
“七天把人练成这样,不只是训练量的问题。”
“他们原本就有能力。”
“为什么以前没表现出来?”
“因为每个人都在用不适合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
沈铁林看向宋天赐所在画面。
“比如他?”
“他不是没主见,只是太怕错误。”
“林岚呢?”
“她不是分诊慢,是总想拿到全部信息。”
“贺岩?”
“动手能力强,但过去太依赖标准器械。”
“郭建勋?”
“他不适合在最前面抢操作,却适合让整个后方不出错。”
沈铁林缓慢点头。
“韩德彪把他们当成同一种失败者。”
“所以怎么练都不对。”
“你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出来?”
“观察。”
陆晨没有多解释。
沈铁林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以为这是陆晨长期临床带教形成的判断能力。
事实上,陆晨只是比别人更习惯从每个细节里寻找真正的问题。
……
第二天下午,训练进入资源崩溃阶段。
所有队伍共享一个物资中心。
伤员数量不断增加。
氧气、止血材料、输液和转运车辆持续减少。
如果某组无节制申请,其他组便会立刻陷入短缺。
最初半小时,各队都在抢资源。
物资中心很快收到十几份重复申请。
现场开始出现分配冲突。
陆晨没有干预。
直到唯一一台模拟转运车被三支队伍同时征用。
“我们有一名颅脑患者必须转。”
“我们这里有主动性内出血。”
“我们还有两名儿童。”
三名负责人争执不下。
韩德彪站在物资中心旁边。
他没有帮任何一方做决定。
“把患者数据摆出来。”
三组迅速提交信息。
颅脑患者虽然意识下降,但瞳孔暂时等大,循环稳定。
内出血患者血压持续下降,现场无法完成手术。
两名儿童中,一人轻度骨折,一人低温但已恢复意识。
优先级很快清晰。
车辆被分配给内出血患者。
颅脑患者进入高频复评。
两名儿童暂缓转运。
宋天赐看着重新启动的车辆,低声开口。
“以前我会觉得让儿童等待很难接受。”
韩德彪站在旁边。
“现在呢?”
“还是难接受。”
“那为什么同意?”
“因为难接受也得做。”
韩德彪点头。
“这就够了。”
晚上六点,第二天训练结束。
各队开始集中复盘。
一名年轻军医提出疑问。
“低资源环境里,如果所有方案都有风险,怎么判断哪个风险值得承担?”
陆晨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即时致命。
可逆程度。
资源代价。
“先判断哪条病理链最先杀人。”
“再判断干预后能否改变结局。”
“最后评估会不会因为救一个人,让更多人失去资源。”
年轻军医继续追问。
“如果仍然无法确定呢?”
“设定最短复评节点。”
陆晨放下笔。
“决策不是一次完成的。”
“先做当前最可能正确的事,再用新信息修正。”
韩德彪低头记下这句话。
他的笔记本已经快写满了。
……
第三天是最后一次综合考核。
清晨五点,所有人被紧急警报叫醒。
广播没有说明这是训练。
各组按实战要求完成集结。
直到抵达陌生训练区,他们才看到陆晨。
场地被划分成五个互不相通的区域。
山洞、废弃厂房、积水街区、临时安置点和移动医疗车同时存在。
沈铁林站在指挥席。
“今天的场景由陆晨独立设计。”
“考核持续八小时。”
“没有固定答案,也不公布伤员总量。”
“所有教官只观察,不参与。”
韩德彪主动走到观察席。
他将指挥背心交给陈骁。
“今天你带王牌组。”
陈骁接过背心。
“如果我判断错了呢?”
“复盘时再说。”
“现场呢?”
“现场你说了算。”
陈骁用力点头。
考核正式开始。
最初一小时,各组面对的只是常规创伤。
第二小时,通讯中断。
第三小时,积水区发生模拟污染。
第四小时,移动医疗车“故障”,所有标准设备被迫停用。
第五小时,一名主要指挥者被宣布退出。
第六小时,安置点突然增加二十名慢性病与低温患者。
第七小时,所有转运路线只剩一条。
每一个变量都在破坏原有方案。
各组不得不持续调整。
陈骁接管王牌组后,没有再把所有决定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指定三名区域负责人。
每名负责人都有独立升级伤员和调配区域物资的权限。
即使通讯中断,三个区域仍能继续运行。
程志坚组在氧气耗尽前,提前完成患者分层,避免平均消耗。
梁铁山组发现移动医疗车故障后,迅速将手术任务降级为损伤控制,不再追求一次解决所有问题。
综合组六人被分散在不同区域。
他们没有成为最显眼的人。
却总能在即将混乱的位置把秩序重新搭起来。
最后一小时,陆晨下达终极变量。
“所有区域新增三十名伤员,转运通道将在四十分钟后完全关闭。”
现场频道瞬间忙碌。
这一次,没有人询问应该怎么办。
每个区域立即重新分诊。
可延迟患者被集中。
必须后送的伤员进入唯一转运线。
能够现场稳定者继续留下。
资源向最短时间内可改变结局的人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