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琴看着他。
“如果颅内动脉瘤破裂,患者可能在几分钟内出现意识丧失、脑疝甚至死亡。”
钱坤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下午有一场多少钱的签约吗?”
“您的工作安排不影响疾病风险。”
“我来医院是因为头疼,不是来听你给我上课。”
钱坤指了一下门口。
“给我开点止痛药,我还有会。”
赵雅琴没有动。
“在排除高危疾病之前,我不建议单纯止痛后离院。”
钱坤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你一个急诊医生,查不出病就只会让我做检查?”
“检查不是因为查不出,而是因为发现了需要排除的异常。”
“你们女医生就是胆小,什么问题都往最严重的地方想。”
诊室外的护士皱起眉头。
赵雅琴仍旧坐在原位。
“请不要进行与病情无关的人身评价。”
钱坤抓起手机,直接站了起来。
“何强,给邹主任打电话。”
何强立刻走到走廊另一边。
电话只打了不到三分钟,他便重新回来。
“钱总,邹主任已经联系好了,神经内科杜主任那边有VIP病房。”
钱坤拿起外套。
“走。”
赵雅琴也站了起来。
“如果您拒绝进一步检查,我需要再次明确告知,您随时可能发生颅内出血和意识障碍。”
钱坤头也没回。
“你把你该写的都写上,别耽误我的时间。”
赵雅琴看向何强。
“患者拒绝检查,请配合完成书面签字。”
何强有些为难。
“钱总已经不高兴了。”
“这是必须履行的流程。”
何强追出去几步,又很快回来。
“钱总不签。”
赵雅琴拿起笔,在拒绝记录下方写明患者拒绝签字,并请当班护士作为见证人签名。
她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删掉任何一句话。
突发爆炸样头痛。
右上肢一过性麻木。
轻度颈抵抗。
右侧旋前下沉可疑阳性。
建议头颈CTA及全脑血管造影。
已反复告知动脉瘤破裂、颅内出血、脑疝、死亡风险。
患者拒绝检查,拒绝签字,经协调转入神经内科VIP病房。
赵雅琴保存病历以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林小雨从门外探进头。
“赵医生,要不要先吃饭?”
赵雅琴摘下听诊器。
“没胃口。”
林小雨看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椅子。
“有钱人是不是都觉得自己能和疾病谈条件?”
“疾病不看银行卡余额。”
赵雅琴关掉电脑界面。
“我怕他真出问题。”
林小雨声音小了下来。
“你已经劝过了。”
“劝过不代表我愿意看到后果。”
赵雅琴拿起水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算了,下一位。”
……
列车缓慢减速时,车厢内已经有人起身整理行李。
陆晨没有急着动。
直到广播正式提示江城站到达,他才取下行李,随着人群走向出口。
出站口外站着不少接人的家属。
沈小柠的位置很好找。
她穿着浅色外套,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旁边经过的人总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她也在人群里第一眼看见了陆晨。
沈小柠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又瘦了?”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体重没变。”
沈小柠明显不信。
“脸都小了一圈。”
“可能是你八天没见。”
沈小柠愣了两秒,耳朵很快泛红。
“你在军区也会说这种话?”
“哪种话?”
“算了。”
她伸手接陆晨的行李。
陆晨没松手。
“我拿得动。”
沈小柠抓住拉杆。
“我知道你拿得动,我就是想帮你拿。”
陆晨看着她。
“里面有瓶酒。”
沈小柠动作更谨慎了些。
“军区送你的?”
“韩德彪自己酿的。”
“贵吗?”
“他说成本不到二十。”
沈小柠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包了两件衣服?”
“瓶子碎了要洗行李。”
“陆医生考虑得真周到。”
她松开拉杆,将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
“先喝粥。”
陆晨接过袋子。
“还热?”
“我在车里放了保温箱。”
沈小柠上下看了他一遍。
“手有没有伤?”
“没有。”
“腿呢?”
“也没有。”
“有没有淋雨?”
“淋了。”
沈小柠眉头立刻皱起。
“多久?”
“洪水救援那天,几个小时。”
“有没有发烧?”
“没有。”
“咳嗽呢?”
“没有。”
陆晨停顿一下。
“你还要继续问吗?”
沈小柠认真想了想。
“回医院做完体检再说。”
“李主任也这么安排?”
“孟燕姐安排的。”
两人走出车站。
沈小柠原本想让陆晨直接回去休息,结果车开出停车场不到五分钟,路线便已经拐向了江城市中心医院。
她看了一眼导航,又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陆晨。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医院顺路。”
“回家是另一个方向。”
“先去露个脸。”
沈小柠鼓了鼓脸。
“李主任说你后天才上班。”
“我今天不接班。”
“也不接手术?”
“看情况。”
沈小柠立刻听出了问题。
“你每次说看情况,最后都会变成最忙的那个。”
陆晨把保温袋打开。
“粥味道不错。”
“不要转移话题。”
“有点凉了。”
“保温箱里拿出来才十分钟。”
沈小柠偏过头,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你喝你的。”
……
神经内科VIP病房在住院楼十七层。
钱坤住的是单独套间,外间有会客沙发,内间配着独立监护设备和护理呼叫系统。
按照普通患者标准,他没有任何理由住进这里。
但邹立新的电话打过去以后,床位在十分钟内便腾了出来。
神经内科主任杜成海亲自接诊。
他五十岁出头,在科里资历很深,擅长脑血管病的药物治疗,但平时极少参与急性开颅抢救。
钱坤进入病房后,情绪很快平复。
杜成海看过急诊病历,却没有完整重复赵雅琴的神经系统查体。
他更关注钱坤多年高血压、长期熬夜以及既往偏头痛史。
头颅平扫没有明确出血,也让他的警惕下降了一些。
“钱总,初步还是考虑血管性偏头痛,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血压又高,容易诱发血管痉挛。”
钱坤靠在病床上,正在回复邮件。
“我就说没那么严重。”
杜成海笑了笑。
“急诊医生面对突发头痛时会把风险说得重一些,也是为了规避漏诊。”
“那个女医生差点把我说成明天就要死。”
“年轻医生谨慎一点不算坏事。”
钱坤抬头看他。
“杜主任,你说我下午能不能出院?”
“先观察几个小时,头痛缓解后再看。”
“检查就不做了?”
“头颅平扫没有问题,可以先做对症治疗。”
杜成海没有继续提全脑血管造影。
他知道钱坤不愿意做。
他也知道邹立新打电话时,特别强调了不要让患者觉得医院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