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原本以为只要报出父亲的职务，三个急救人员自然会服软。
以往他遇到停车、入场和临时通行问题，只要提一句家里的关系，大多数人都会主动让步。
但陆晨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
“你这是拒绝救治。”
“我们已经三次提出为你检查。”
“那你们就送我去云澜壹号。”
“那里不是医疗机构。”
“我指定去哪是我的自由。”
“院前急救转运目的地需要符合医疗救治原则。”
陆晨拉开后车门。
“秦先生，请下车。”
秦少游站在原地没动。
“我今天要是不下呢？”
老刘已经通过车载通讯向调度中心汇报情况。
调度员确认录音录像正常，并将该任务标记为疑似恶意占用急救资源。
会所保安也走到车门附近，却没有贸然介入。
“我最后告知一次，请立即下车。”
秦少游看了一眼陆晨，又看向车外逐渐聚集的人。
继续僵持下去，现场录像只会对他更加不利。
他猛地跳下车，回头指着陆晨。
“你叫什么名字？”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
周围几名会所工作人员神情同时发生变化。
有人显然认出了这个名字，却不敢在这种时候出声。
秦少游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反应。
“行，我记住你了。”
他又指向急救车。
“你们三个，一个都跑不了。”
老刘冷着脸。
“我们等你的正规投诉。”
秦少游被这句话彻底激怒。
“我让你们整个科室都关门！”
陆晨没有回应威胁。
他关上后车门，向调度中心提交取消转运申请。
现场急救记录中，患者自述症状、拒绝检查、指定非医疗地址和承认堵车原因等内容被逐项写明。
会所门口的固定监控编号也被一并记录。
“记录完成，可以离场。”
老刘重新启动车辆。
急救车没有鸣笛，也没有使用应急车道，按照普通车辆规则驶离现场。
后视镜里，秦少游还站在会所门口打电话。
孙甜甜把那沓现金留下的折痕擦干净，重新整理设备台。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用一百二十。”
老刘脸上的怒气仍未散去。
“以前还有人叫救护车搬家，至少没敢报假胸闷。”
孙甜甜看向陆晨。
“他真投诉怎么办？”
“按流程提交证据。”
“他爸要是真是副局长呢？”
“那也是他的家庭关系，不是医学指征。”
孙甜甜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主任，你刚才每句话都像写进病历以后才说的。”
“事实清楚，表达就不需要复杂。”
老刘从后视镜看过来。
“刚才要是换个人，真可能先把他拉走再说。”
“那辆车如果在送他时接到心脏骤停任务呢？”
车内安静了一下。
院前急救资源有限，高峰时段每一辆车都可能决定一名真正患者的生死。
秦少游浪费的不只是十几分钟，还有一条本该保持畅通的急救线路。
调度员很快发来备案编号。
“车辆七号，情况已经记录，下一项任务在南城路口。”
老刘调整导航。
“什么病人？”
“电动车碰撞，患者意识清楚，疑似左踝骨折。”
“收到。”
陆晨关掉现场录像，继续准备下一次出诊。
他没有因为秦少游的威胁改变安排，也没有回医院找人提前打招呼。
十二分钟后，七号急救车抵达南城路口。
一名外卖员坐在路边，左脚踝明显肿胀，却没有开放性伤口。
陆晨完成远端血运和感觉检查，用真空夹板固定患肢。
整个处置过程不到十分钟。
外卖员上车后还在担心订单超时。
“手机先收起来，别继续接单。”
“这个月全勤要没了。”
“继续骑车，可能连下个月都走不了路。”
外卖员犹豫几秒，终于把接单软件关闭。
老刘重新驶向医院。
刚才高档会所门口的冲突，像是被迅速甩在了车后。
……
中午一点，三人才真正吃上第一顿饭。
孙甜甜的牛奶已经在车里放凉，盒饭也只剩下温热。
她刚夹起一块青菜，忽然想起早上的事。
“陆主任，秦少游真会报复吗？”
“可能会投诉。”
“你一点都不担心？”
“证据完整。”
老刘喝了一口汤。
“这年头最怕的不是投诉，是没留下证据。”
孙甜甜点头。
“幸好车内设备刚升级。”
“设备只能记录，关键是现场流程不能出问题。”
陆晨很快吃完饭，把饭盒放到一旁。
“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况，先完成病情评估，再确认对方是否拒绝检查。”
“明白。”
“不要因为态度差就默认患者没病。”
孙甜甜认真记下这句话。
秦少游的生命体征和系统扫描都没有异常，但陆晨依旧提供了心电图检查。
医生可以识别谎言，却不能用情绪代替医学判断。
下午的派单比上午更加密集。
他们送过一名急性胆绞痛患者，也接过一位在公园摔伤的老人。
傍晚六点，一名醉酒男子躺在饭店门口拒绝上车。
男子一边拍车门，一边坚持自己只是躺下休息。
陆晨在他后脑发现了一处新鲜血肿，最终从监控里确认他曾从台阶滚落。
“我没摔。”
醉酒男子仍旧嘴硬。
“监控里的人是你。”
“那人长得像我。”
“衣服也一样。”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
“这件衣服很多人有。”
孙甜甜没忍住，把脸转向一旁。
最终赶来的家属把醉酒男子送上了车。
头颅CT证实没有颅内出血，只有轻度脑震荡和头皮血肿。
晚上九点，急救站短暂安静下来。
老刘坐在调度室里泡茶，孙甜甜趴在桌边补写出车记录。
陆晨把当天所有转运病例重新核对一遍。
秦少游那次任务的现场视频已经上传到医院院前急救服务器。
调度中心同时备注，若对方提出投诉，将直接调取原始文件。
孙甜甜写完最后一个字，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
“还有十一个小时交班。”
老刘端着茶杯走进来。
“别算时间，一算准有任务。”
调度终端安静了两秒，提示音立即响起。
孙甜甜抬头看着他。
“刘师傅，你这张嘴开过光吧？”
老刘也愣了。
“以后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