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奥诊所血管中心会议室内,灯光一直没有关闭。
论文封面被投放在正中的大屏幕上。
下方坐着十几名血管介入专家和外科医生。
他们大多已经看过陆晨的论文摘要。
可没有人急着发表结论。
因为论文中的数据过于集中,也过于漂亮。
七名复杂门脉高压患者。
七条完全不同的穿刺困难路径。
七次动态反馈修正。
没有一例发生严重急性并发症。
其中两名患者存在既往肝包膜损伤和严重粘连,依然完成了安全分流。
数据表格被放大后,会议室里出现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这不是普通的成功率问题。”
“他的穿刺时间太短了。”
“短不是关键,关键是复杂病例全部保持了压力稳定。”
一名资深专家翻到论文的附录部分。
附录中保留了七台手术的原始压力曲线和影像时间轴。
每一次退针,每一次暂停,每一次呼吸配合都被完整记录。
“这些记录不像是事后补写的。”
“时间轴能够和麻醉记录对上。”
“那就说明数据基本可信。”
另一名医生摇了摇头。
“数据可信,不代表模型可复制。”
他将论文翻到讨论部分。
“作者把组织阻力和指尖触觉列为重要变量。”
“可触觉反馈是高度个人化的能力。”
“普通医生不可能拥有这种程度的感知精度。”
会议室的争论由此变得激烈起来。
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可以训练的新型操作思路。
也有人认为,论文只是把某位天才医生的个人能力包装成了模型。
“如果换一个操作者,穿刺精度还能保持吗?”
“论文没有给出足够的多中心验证。”
“七台病例也不足以支撑全球推广。”
梅奥诊所血管中心主任没有马上表态。
他将论文封面放大,目光停留在作者姓名上。
陆晨。
二十四岁。
来自中国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这个单位并不是全球医学界最熟悉的名字。
可论文中的操作记录,却已经触及了许多顶尖中心不愿碰的风险区域。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助手快步走进来。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血管中心也发来了信息。”
“他们说什么?”
“他们希望共同调取原始视频,并申请参加跨洋核验会议。”
几名专家相互看了一眼。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在复杂血管病变处理方面长期保持世界领先。
他们很少主动参与一篇刚刚见刊论文的临时核验。
除非论文中的内容已经足以影响现有操作体系。
“联系中国方面。”
主任终于开口。
“要求他们提供七台手术的全程无剪辑录像。”
“从患者进入手术室开始,到器械撤出结束,全部都要。”
助手立刻记录。
“需要说明核验用途吗?”
“说明是学术验证。”
主任停顿了一下。
“语气要直接,但不要预设结论。”
与此同时,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血管中心也在进行同样的讨论。
一名年轻医生将论文中的关键段落翻译出来。
“作者认为,复杂门脉通道并不是固定存在的管腔。”
“它会随呼吸,压力和组织张力发生变化。”
“操作者需要捕捉这些瞬间变化,再决定穿刺方向。”
血管中心的一位教授听完后,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观点并不新。”
“但他把它变成了可记录的动态模型。”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用这个模型连续做了七台手术。”
有人问道。
“你认为这是团队协作的结果,还是个人能力的结果?”
教授没有回答。
他将陆晨在论文中标注的穿刺节点放大。
每个节点后面都有清晰的阻力变化和压力反馈。
这些数据之间存在非常强的连续性。
它们不像偶然灵感。
也不像一个人凭运气完成的操作。
“先看录像。”
教授说道。
“没有视频,任何争论都没有意义。”
跨洋联系很快送到省医大附院。
高少杰接到通知时,正在监护病房查看许成海。
他看了眼邮件内容,立刻转身寻找陆晨。
“梅奥和约翰霍普金斯要核验录像。”
陆晨正在查看患者腹部超声。
“他们要看哪一部分?”
“七台全部。”
“从术前准备到术后结束。”
高少杰将平板递过去。
“这是他们的正式申请。”
陆晨看完,没有表现出意外。
“可以提供。”
“这么快就答应?”
“手术录像本来就应该完整保存。”
陆晨说道。
“既然是学术核验,就按流程开放。”
高少杰有些担忧。
“他们可能会专门找问题。”
“找问题是好事。”
陆晨将平板还给他。
“只要问题是真问题,就值得回答。”
省医大附院连夜调取原始资料。
影像科确认所有视频都保存于独立服务器。
麻醉科补齐了术中用药和生命体征记录。
介入科将每一次器械推进和撤回的时间点重新标记。
没有人删减任何片段。
也没有人重新剪辑顺序。
甚至连术中出现的短暂停顿与助手失误,都被原样保留。
凌晨零点十五分,国际视频会议链接正式建立。
梅奥诊所与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专家头像陆续亮起。
省医大附院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陆晨仍然站在监护病房门口。
他抬头看了眼屏幕。
“开始播放第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