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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村口那傻子

    老孙头看着救人的陈十安,激动的老泪纵横,领着满祠堂的人就要磕头,被李二狗赶紧拦下。

    “使不得使不得。大爷,您这一跪,回头我们都得折寿。这样,您给大伙烧点热水,一会扎完针都发寒。”

    半个钟头后,十几个伤员全部施完针,灰青色褪尽,躺成一排昏睡。

    胡小七凑到陈十安边上,压低声音说:“先生,问出来了,村里被咬了没跑回来的,还有三十来个,加上失踪那七个,都在外头雾里呢。按你刚才那话的意思……”

    “嗯。”陈十安点头,“咬得轻的,像这十几个,能救。咬得重,魂让浊气吃空了的,就跟村口那个鱼一样,壳还是原样,里头已经不是了。”

    李二狗拳头捏得咯咯响:“那帮玩意儿想嘎哈啊,拖人下海当口粮?”

    “当鱼苗。”陈十安站起身,望向海的方向,“人变的鱼面人,魂窍里有人气,是它们最好的引子。幕后那位,是拿这村子当鱼塘,养鱼呢。”

    正说着,外头的雾忽然动了。

    祠堂四面八方的雾气一齐翻卷起来,雾里响起水声,啪嗒啪嗒啪嗒,像几百双脚蹼同时拍在湿地上。

    “咱们被包围了。”耿泽华脸色一变,“四面全是,听声音……得有几百。”

    啪嗒声在祠堂的雷膜外头停住了,也不攻,就那么围着。

    然后,所有的鱼面人同时张开了嘴,几百张咧到耳根的大嘴一起开合,男女老少,同一句话:

    “鬼医,既然来了,何必躲在乌龟壳里。”

    “出来说话。”

    李二狗噌地站起来:“呦呵,正主儿露头了。老弟,他点你名呢。”

    陈十安把针囊收进袖子:“老耿守住祠堂,护住村民。小七跟我出去,二狗哥……”

    “我知道。”李二狗把外套脱了扔一边,“正面上是吧?”

    “对,不用留手。”

    祠堂大门一开,三个人走进雾里。

    雾墙分开,村道尽头的打谷场上,密密麻麻的鱼面人从中间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身藏青色的道袍,袍子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水,像刚从海里捞出来。

    这人面皮白净,眉毛稀疏,头顶挽着个道髻,道髻上插着一根鱼骨簪子。

    他站在那儿,脚底下的积水绕着他转圈,一圈一圈,转出一个小漩涡。

    “贫道覆海。”那人打了个稽首,笑嘻嘻说,“太初座下,混沌道,东海一脉的看塘人。”

    “太初?他咋跟个会似的,哪出事都有他呢!”李二狗骂起来,“还有,老杂毛你老乐啥啊,你这出跟俺们村的王老二就差个哈喇子的距离了。”

    覆海被李二狗连珠炮的狂喷整懵了:“……王老二谁?”

    “哈哈,就是他们村口爱吃狗屎那大傻子!”胡小七笑的前仰后合。

    覆海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自找气受,冷哼一声重新看向陈十安。

    陈十安说:“太初如今自身难保,你们这帮信徒倒是蹦跶得欢实。”

    “主上是遇了点小麻烦。”覆海不恼,慢悠悠地说,“可主上吃不了的饭,总得有人替他端碗。相柳大人九首将归,东海这一首,贫道替主上看着。”

    “贫道修道三百载,最近这百来年接了这看塘的差事,一看看了百年上下。百年里贫道往这湾子里撒了四回鱼苗,一回比一回成器。”

    “民国到现在,鱼面人拢共上岸四回。”陈十安明白了,“档案里记着的那四回,全是你干的。”

    覆海抚掌微笑:“前头三回,鱼苗上岸就散形,烂得不成样子。这一回好了,这一回,它们能在岸上待七天。”

    他抬起手,指向祠堂的方向。

    “第七天的月圆,湾里的鱼苗就全成了气候。到时候顺着地脉的水道往里走,河连着江,江连着海,用不了半年,东海这沿岸百里,就是相柳大人第五首的养兵池。陈十安,你说,贫道这塘子,养得好不好?”

    “养得挺好。”陈十安说,“好到我看一眼,就知道你今天走不出这片海了。”

    覆海脸上的笑淡下去:“杀气别这么重嘛,贫道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一言不合就要打要杀的。罢了,既然不肯好好说话,那就先跟贫道的鱼苗们玩玩吧。”

    他抬起双袖一挥,打谷场四周,二百多个鱼面人同时发出一声嘶吼,腮帮子喷出滚滚灰雾,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小七,祠堂门口布火墙,别漏过去一个!”陈十安龙泉剑出鞘。

    胡小七掉头就跑,双手掌心向前,九尾天火喷射出去,在祠堂前的隔离膜外头又添了一道火环。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鱼面人一头扎进火里,身上的黑线滋滋作响,瞬间烧断,扑通扑通栽了一地,四肢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哎?线断了就瘫了?”胡小七眼睛一亮,“先生!这些傀儡线一断就成死鱼了!”

    “断线就行,节省妖力。”陈十安喊。

    打谷场这边,李二狗已经冲进了鱼面人堆里。

    他左臂光盾横扫,一扫倒一片,右手抡起巴掌专拍后脑勺,拍一下,那鱼面人脑袋里的黑线就震断一根,拍三下,人就直挺挺躺那儿了。

    “一下,两下,三下。”他一边拍一边念叨,“这活儿好,跟拍蒜似的。”

    覆海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眉毛拧起来。

    他百年的心血,八百条鱼苗,在这几个人手底下跟割韭菜似的倒下。

    “有点本事。”他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水从地底下开始往上渗,眨眼间积水没了脚脖子。

    积水不往低处流,而是倒卷起来,拧成四条水桶粗的水龙,张牙舞爪,分头扑向三人。

    “水法。”耿泽华的声音从祠堂墙头传来,他不知啥时候站到了墙头上,手里捏着两面旗,“十安,水龙是用雾里的水煞凝的,里头缠着混沌线,别让水沾身!”

    眨眼间,四条水龙当头砸下。

    李二狗把盾往上一举,水龙砸在盾面上,轰的一声炸成漫天水花。

    水花落地不散,又聚成十几条小水蛇,咬向他的脚脖子。

    “还他妈会下崽儿!”李二狗蹦起来躲,落地一跺脚,气浪炸开,把水蛇震得粉碎。

    扑向陈十安那条,让他一剑挑散了龙头,散而不乱的水流在半空重新聚拢,兜头罩下来。

    陈十安剑尖一抖,造化之力顺着剑身荡出去,水流里缠着的几十根黑线齐根而断,整条水龙哗啦一声散了一地,这回是真散了,再聚不起来。

    扑向胡小七那条,在半路上被一道火鞭抽了个正着,水龙连蒸汽都没来得及冒,就让天火顺着黑线一路烧回了覆海脚下。

    覆海道袍的下摆着起火,他手忙脚乱拍打两下,脸色彻底黑了。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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