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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天魂异动

    秀兰流着泪把柳桂芝放平,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抿到耳后,又把襁褓里那顶虎头帽,给孩子正了正。

    做完这些,一个人满身血污的人杀开人群闯过来,是陈镇海。

    他看见断柱根下的大黄,看见毫无声息的柳桂芝,视线落到了她怀里那个不动弹的襁褓。

    他踉跄的上前几步,跪在泥地里,手颤抖着按向柳桂芝颈侧,然后仰脸向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忽然柳桂芝心口的魂跳动了一下,陈镇海难以置信的把手放在妻子胸口,满是绝望的双眼慢慢有了光。

    他再次确认自己没看错后,脱下外褂给妻儿盖好,然后站起身,看向门楼底下的陈冥。

    “师兄。”

    陈冥立在那儿,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的惨剧都与他无关。

    “为什么。”陈镇海问。

    陈冥抬手掸了掸袖口的水:“师弟,你让开。”

    陈镇海怒骂:“别喊我师弟,你不配!”

    “你打不过我的,让开吧。”

    陈镇海说:“打小到大,我让了你三十年。这一回,不让了。”

    “那就不要怪师兄了。”

    陈冥后退一步,把玩臂骨的头目踱到陈冥半步之后,抬起手,朝空地中央一指。

    “孩子,拿过来。”

    黑袍人从他身侧蜂拥上来,无数的咒法和黑气朝陈镇海和柳桂芝母子席卷而来。

    小吴一声哨响,狗群前赴后继挡在最前面。

    秀兰第一时间扑过去挡在柳桂芝身前,瞬间就被黑气卷倒,翻进泥里,再无声息。

    “干掉那小子!”头目大喝一声。

    一个黑袍人手捏骨牌,咒法穿过狗缝,落进狗群中间那个吹哨的身影上。

    哨声断了。

    小吴双眼圆睁,两根指头还含在嘴里,人骤然朝前扑倒。

    哨音一断,满山的狗没了号令,围着那块空地打转,咒法接着往狗群里落下,几十条狗成片地倒下来。

    陈镇海回身,看了一眼妻儿,然后咬破手指,在自己胸口快速划动,眨眼间一个血符便在他胸口成型,他又抬手在周身上下连拍七掌。

    陈冥瞳孔一缩:“师弟,收手!”

    陈镇海手上没停,迎着涌上来的黑袍人,往前走。

    一步,两步,第三步落地时,一团刺目的白光在他胸口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光团将他整个人淹没,轰的一声炸响,白光裹着符火,奔着黑袍人轰过去!

    瞬间山门口掀翻了一片,门楼剩下的半边塌下来,黑袍人和东瀛鬼子全被那股光掀上半空,在暴雨里化为黑灰。

    而白光处,已没了陈镇海的身影,他做了最决绝也最惨烈的选择,用自爆与贼人同归于尽。

    这一切,陈十安全看在眼里,他伸出去的那只手,还停在半空。

    从柳桂芝掐起手诀那一刻起,全身就诡异的被定住。

    一股撕裂的疼痛从胸口向全身蔓延开来,他拼了命地喊,可似被消音了一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甚至连低头都做不到。

    他就如一个旁观者一样,目睹同门一个个死亡,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却无法参与其中。

    满场的人,把他给忘了。

    黑袍人从他身边过去没人回头,咒法擦着他的耳朵飞,奔着旁处去,没有一道落在他身上。

    东瀛鬼子端着枪从他跟前跑过,枪口一次都没对准过他。

    狗群冲锋,打头的高腿细狗到他跟前,身子一拧让开了,连狗都绕着他走。

    就连火光都往两边分开,独独避过他。

    刚才陈镇海发出的白光,到他跟前竟然也分成两股,从他身子两侧过去,又在他身后又并成一股。

    他站在那里,站在火和血的正中间,站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他看着柳桂芝把孩子的魂魄引进自己心口。

    那套手诀,起手落指,他全看得懂,越看,心里越怕越慌,他恍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十安,十安……陈十安……

    恍惚中,耳边有人喊这个名字,声音很远,仿佛隔着山水,隔着岁月,一遍一遍。

    他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出现了一间土坷垃房,一盏油灯下,有一只苍老的手,握着他的手,教他行针点脉。

    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跪在一座深渊前,望着沉入渊底的身影痛哭流涕。

    还有很多画面的碎片,这些画面不知是谁的过往,他只觉得和那个名字、那个自爆的画面一样,似曾相识。

    碎片在他脑子里腾起来,他伸手去抓,抓一把,碎片从指缝溜走。

    从这些碎片中,他还看到了很多。

    他眼看到小吴栽倒,那孩子嘴角的血还没凉,指头还含在嘴里。

    那天在灶房里,这孩子蹲在他脚边,下巴搁在桌沿上,还说等小师弟落地,叫大黄带着他满院跑。

    那么单纯善良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再没机会了。

    他看见断柱根下那条老狗。

    傍晚他进山门时,它趴在门楼阴影里,尾巴贴地扫了两下,他这时才明白,那是它在跟他道别。

    他看见柳桂芝抚在心口上的那只手。

    今晚这只手摩挲过帽檐里圈那两个字,说就这俩字,挺好。

    他目送陈镇海迎着人潮往前走,只三步就将自己化为一团白光。

    师父说,该来的总会来,因果也该了结了。

    谁该来?又是谁的因果?

    为什么自己会提前梦见山门惨剧?又为什么自己仿佛预料不好的事发生一样,总是不安心慌?

    这满山的雨,满院的火,这些倒下的人,可是师父说的因果?

    十安,十安……

    耳边又响起这两个字,胸口的疼痛开始像识海蔓延,他痛的想捂头,想惨叫,可他还是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仿佛淡下去一些,眼前的雨,火,血,忽然全都远了。

    狗嚎,骨牌响,房架烧塌的声音,一层一层退下去,直到一丝声音都没有。

    然后是光,白光火光一并淡了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把听觉和视觉感知全部撤走。

    现实世界,养魂池边。

    阎君霍然起身:“不好,十安天魂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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