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天空格外广阔,蓝得发暗,像一块倒扣过来的瓷碗,没有一丝云。
风从远处草原上滚过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吹得营帐的帘子猎猎作响。
“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愿长生天永远庇佑你们。”
前来觐见的部落真诚地祝贺着,几个台吉跪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他们的子弟,磕头时马蹄袖翻得刷刷响。
得益于石蝉衣和那些旧友的联系,蒙古的商道越发方便,大家日子好过也就不会想着作妖。
商队从京城一路通到科尔沁,又从科尔沁分往各部,茶叶、布匹、铁器一车一车的运进来,牛羊、皮毛、马匹一车一车的运出去。
沿途的驿站修得齐齐整整的,连路边的草都踩平了。
宴上觥筹交错,蒙古部落还特意准备了勇士摔跤,决胜出新的勇士。
中间空出一大片草地,两个赤膊的汉子扭在一处,胳膊上的腱子肉绷得紧紧的,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周围的蒙古人围成一个大圈,拍着手唱歌,歌声粗犷,调子拉得长长的,被风带出去老远。
福临百无聊赖的握着石蝉衣的手,先亲她的手背,又翻过来亲她的掌心。
亲得她手心痒痒的,缩了一下,他又拽回来,接着亲她的指尖,一根一根的,亲得慢条斯理,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狗。
“蝉衣,我们去骑马吧,有什么好看的。”
福临半点不在意其它人的眼光,这些年他越来越黏石蝉衣了。
“各部赶来不容易,这些都是部落里的年轻子弟,想在你跟前露面,不好缺席。”
石蝉衣看得认真,随口安抚到。
“哎,不是有承安在吗,他这么聪明,肯定能应付过来。”
福临继续骚扰石蝉衣,这些东西他年幼时经常看,毕竟皇太极很看重蒙古各部。
他歪着头,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耳根,她偏了偏头,他又凑过去。
“承安连酒都喝不了,你就安分些,明日我们再去跑马。”
石蝉衣侧过脸,露出一个纵容的,无奈的笑意。
“好吧,我听蝉衣的。”
福临笑了一下,黏在石蝉衣身侧,目光依旧紧紧的追随着她。
第二日两人把承安丢去应付那些蒙古亲王,自己跑去骑马了。
承安站在营帐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着爹娘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他叹了口气,老成地摇了摇头,转身跟着侍卫去应付那些五大三粗的台吉们。
“吴谙达,爹真是不称职,怎么能把我丢下,也不怕我被这些台吉骗了。”
承安走一步抱怨三句,小脸皱成一团。
“皇上和皇后娘娘这是信任殿下呢,旁人哪有这样的福气。”
吴良辅紧紧跟着承安,笑眯眯的安慰着他。
“去把二哥和三哥叫来,他们也是皇子,必须跟着我一起。”
承安勉为其难的说,福全和玄烨已经成年,入六部办事了。
“蝉衣,你看那边。”
福临骑在马上,拿鞭子指了指远处一个缓坡,坡上开满了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的,像一块绣了花的毯子铺在草甸子上。
“过去看看。”
石蝉衣被福临圈在身前,示意他策马过去。到了地方她翻身下马,蹲在坡上摘了一把花。
“你摘这些花干什么,回去叫宫人摘一筐给你。”
福临跟在石蝉衣身后,眼都不眨的盯着她。
“自己摘的有意思。”
石蝉衣把那把花拢了拢,分了一半别在福临耳后,他偏头躲了一下,到底没躲开,便顶着粉白的小花骑马。
骑了两步觉得不对,伸手把花摘下来,别在她发髻里。
两人信马由缰的跑了一阵,跑累了便下马歇脚。
日头偏西的时候,远处来了几匹马,马上的人远远便勒住缰绳,跳下来行礼。
是阿拉坦琪琪格和额尔德尼布木巴,还有几个从前在宫里住过的蒙古嫔妃。
她们如今都成了家,日子过得自在,脸上比在紫禁城时舒展多了。
“蝉衣,好久不见。”
阿拉坦琪琪格笑着行礼,说的是汉语,虽然磕磕绊绊,但也能听得懂。
“难得见你们聚在一起。”
石蝉衣笑着回了一声。
她们围坐在一起,铺了毡子,摆了奶茶和奶豆腐。
额尔德尼布木巴说起自家牧场今年添了多少羊,阿拉坦琪琪格说起她教女儿骑马,那孩子胆子大,才五岁就敢自己策马跑。
其它人也说着部落的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
石蝉衣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嘴,说说承安在上书房的事。
“蝉衣,我们部落也有了夫子,孩子们都在学汉文。”
阿拉坦琪琪格端着奶茶,忽然说起读书的事。
“这很好啊,读书明理,以后做什么都好。”
石蝉衣抿了一口奶茶,咸咸的,带着奶香。
“我都被逼着学了不少,你们汉人的书真麻烦,学得我头疼。”
额尔德尼布木巴露出难言的神情,她就不爱读书。
福临坐在旁边,听她们说得热闹,自己插不上嘴,便闷头喝奶茶。
喝了两碗,见石蝉衣还在跟阿拉坦琪琪格说笑,便凑过去,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腰。
石蝉衣偏头看福临,他拿眼睛瞪她,她不理,回过头接着说话。
他又戳,她又偏头,他这回不瞪了,把她的手拽过来,搁在自己膝上,攥着不放。
阿拉坦琪琪格看见了,抿着嘴笑。
“我说表哥,我们女人说话,你赖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跑马吧。”
额尔德尼布木巴翻翻白眼,她就见不惯福临。
“分明是你们出来打扰我和蝉衣,要走也是你们走。”
福临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每次遇见她们就没有独处的空间。
“多少年了,还是这样......”
其它人也跟着笑,有石蝉衣在,大家也不怕福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