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延开着【扮演】。
在惊悚生物们看不见的地方,一抹淡薄到不行的雾顺着地毯,轻轻地钻进餐车内部。
这是从筑延身体里分出来的——
代价大概是身体的某个部分,可能是阑尾或者别的地方暂时缺失吧,他不在意。
能走能跳的,管他呢。
一切都很顺利,浓郁的【颤栗欢愉】和生玩家肉足以掩盖掉那一丝鲜活的玩家味儿。
山羊胡惊悚生物对他的这个命令是临时起意,因此【扮演】成【雾】也是筑延临时做出的变动。
这一缕轻微的薄雾已经足够他操纵傀儡,拿上【钥匙碎片】并喊出回宿舍的口令。
而另一个不太完整但是不受影响的他自己,将按照命令退下,并去寻找【混沌秩序】碎片。
筑延弯腰行礼,按照自己的计划,相当冷静地问了离开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尊贵的大人,按照我们原本的设想,【混沌秩序】可以在筵席下降前生效。”
“这样,大人们或许还可以多欣赏一层混乱。”
主厨生前跟他解释过【混沌秩序】碎片的事情。
它说,这个东西有专人看守,是一个重要流程。
但是再具体的事情,它就不知道了。
因此筑延推测,主厨应当是没有资格过问的。
只能是用这种提醒的方式,看看能不能套取出一些东西来。
惊悚生物捻一捻它的山羊胡。
“筵席下降前生效?”
它的尾音扭曲地向上扬,显然不太认同这种观点。
“太早了,理应先降下赏赐,然后天下大乱。”
“谁允许你多这句嘴的?”
筑延急忙低下头认错,听见山羊胡冷哼一声。
“季先生,这就是你安排的重点流程?”
“当然不是!”
季熙停用凶狠的目光刺向筑延:“是这个蠢东西忘了!”
筑延沉默了一下。
好吧,他还是高估了季熙停的心智了。
这一看就是个没有被好好教养过的小孩,正常人的标准对于它来说还是高了。
筑延借坡下驴,顺势补救道:“抱歉,两位尊贵的先生。大人,我会注意一下,跟他们说不用那么快走流程。”
又是一场豪赌。
希望主厨至少有前往那个地方的权限,或者,这个流程至少不是由这种高级惊悚生物亲自安排的……
季熙停动了动手指。
他想把眼前这个主厨的头揪下来,但的确还有上菜的流程没有走完。
季熙停小心地看了一眼山羊胡生物的表情,对着筑延哼了一声。
“可以啊。”它很邪恶地笑了一下,“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务必通知到位。”
“通知完之后,你……”
季熙停盯住筑延的左边手臂。
“你把这根胳膊拆下来,当着大人们的面片成肉片,和其他菜一样,放到筵席上去。”
夫人咯咯地笑起来,山羊胡惊悚生物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快意。
“你倒确实挺会玩。”它赞赏地看了一眼季熙停,“这个主意好。对于玩家来说,惊悚生物的肉会是什么味道呢?”
筑延狠狠记住了这句话。
他也很好奇啊。
季熙停和这个山羊胡子生物的肉,会是什么味道呢?
之后,他高低要找个机会煮了尝尝!
筑延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低头。
“是,大人。”他诚挚地说,“那么,我先退下了。请各位大人稍等。”
筑延说完,走上前去,重新将两只银盘盖在尸体和傀儡的头颅上。
“菜品需要保温。”他真诚地解释道。
嗯……他也需要一个逃跑的掩护。
傀儡就先留在这里吧,反正有一点点分身看着。
他的豪赌好歹是赌赢了,不管怎么说,【混沌秩序】碎片的位置,是打探出来了。
这一次,季熙停没有再阻拦。
他看着筑延毕恭毕敬地退出去,自己则如同一只被欣赏的公孔雀,开着屏回到座位上。
……
筑延退出宴会厅,急匆匆地看了一眼时间。
他的用时比自己想象的要短一些,到现在为止还剩下五分钟整。
筑延立刻脱下外套停止消耗时间,披上那件【恶魔斗篷】,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什么上菜啊,这个关头了还上什么菜。
等到【混沌秩序】碎片到手,操纵傀儡嘴巴一闭,把【钥匙碎片】往舌头下一压,口令一喊直接就逃了好吧。
筑延几乎小跑起来。
等到了那扇紧闭的门扉几米远处,他才褪下斗篷,重新穿上那件主厨的外套。
这是一扇厚重光滑的木门。
筑延拉起门环扣了扣,而门内很快有了回应。
“谁?”
“主厨。”筑延恭敬地说,“季熙停先生让我来的,来商量关于【混沌秩序】的流程问题。”
吱吱呀呀的摩擦声响起,木门被谨慎地推开一条缝。
一只硕大的眼珠在黑暗里对着筑延转啊转,随后缝隙开得更大了些,能容一人进入了。
“原来是你啊,主厨先生。”
“你不应该有权限来这里指手画脚的。说吧,怎么了?”
筑延立刻抢占先机,向前迈了一步,走进门内。
他分出一点点心神留意傀儡那边的情况,发现傀儡的视线里仍旧一片漆黑。
这说明那些惊悚生物还没有想着拿开银盖。
筑延心里一松,立刻开始打量这里。
房间挑高的顶上遥遥亮着一盏幽暗的灯,勉强地照亮了这只看守的奇怪外形。
它有一只很小的身体,身体上,无数根触手像硬电线一样支楞着,触手末端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眼睛。
眼睛们包围着一处透明的玻璃展柜。
柜子里,静静地悬浮着一根梭子形状的物品。
“【混沌秩序】的碎片。”
眼睛生物骄傲地说。
“说啊。主厨大人,到底怎么了?”
还有4分钟。
筑延默默地打开了能力【隔空取物】。
他简单地解释道:“我们把【猎杀者】做成了菜。所以,游戏开始的流程提前了。”
“哦?”
一些眼睛感兴趣地从展柜边缘转了过来。
筑延趁机伸手,而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根梭子形状的东西。
和想象中的冰凉触感不同,它很灼热,像酸液一样烧得筑延手心发痒。
筑延意念一动,火速将那东西收进戒指的同时,对着眼睛们莞尔。
情势紧张,来不及装逼了。
所以——
“保平安。”他低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