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联队残部在这一轮攻击中被彻底歼灭。仅存的七百多人被压缩在一片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区域内，然后遭到了二十架轰炸机的覆盖式轰炸。地毯式的投弹将那片区域彻底犁了一遍，炸弹落下的密度大到相邻两枚炸弹的弹坑几乎重叠。轰炸结束后，那片区域的幸存者只走出了大约八十人——他们举着白旗，相互搀扶着向商丘航空队的飞机挥手，示意投降。
飞机当然不可能降落接收俘虏。赵云飞通过无线电将日军残部的位置通报给了正在向宿县方向推进的第7装甲旅，让他们派人来收容。
第218联队的残部也在同一轮空袭中被消灭，活下来的不足两百人，而且大部分人带伤。
两个联队，六千多人，在一天之内被空中打击消灭殆尽。这个战果以伤亡交换比来看，堪称教科书式的空中遮断作战——用航空兵对一个正在行军中的步兵部队实施反复打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重组的机会，直到彻底消灭，而冀鲁豫战区的空中力量付出的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日军没有任何有效的防空火力，战斗机全程畅通无阻地在低空盘旋扫射，轰炸机在高空投弹时甚至不需要做任何规避动作。
消息传回泰安，陈帅和粟师长都沉默了。两人站在地图前，看着刚刚被参谋们更新过的战场态势图，久久没有开口。
作战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传来院子里警卫员换岗时靴跟碰撞的清脆声响。南线战场上的所有日军符号，第21师团、第32师团、第218联队都已经被红笔划掉，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冀鲁豫战区部队的蓝色箭头，正沿着津浦线两侧向南稳步推进。
良久，陈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见证了战争形态发生根本性变化的感慨：“这才是现代战争。没有制空权，地面部队就是活靶子。小鬼子以前仗着飞机多，炸咱们炸得肆无忌惮。现在反过来了，咱们的飞机在天上把小鬼子当兔子赶。”
粟师长点头，手指在徐州以南的那片区域上画了一个圈：“四个航空队轮番轰炸，一天之内出动了三波攻击，每波都是上百架飞机。第62联队和第218联队，将近六千人，在空袭中几乎全部伤亡。小鬼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没有防空炮，没有战斗机掩护，甚至没有像样的预警时间。宋司令手里这把空中利刃，是真要命啊。”
展书堂感慨道：“好在制空权在咱们手里。小鬼子现在连像样的航空队都凑不出来了，只剩下一些侦察机和轻爆撑场面。”
“徐州光复了。”陈帅重新看向地图，用手指在徐州城的标识上圈了一下，“第218联队被全歼后，第34师团估计也要缩回去了。命令部队，打扫徐州战场，收拢所有俘虏，清查城内特务机关、维持会人员，一个都不要放过。”
......
下午四时，商丘，冀鲁豫战区司令部。
彭雪峰拿着一沓战报快步走进宋明远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他平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今天战报上的数字让任何一位高级指挥员都忍不住想要笑。
“司令，华北兵团战报。”彭雪峰将那沓战报放在宋明远的办公桌上，声音里透着兴奋，“今天凌晨五点发起总攻，六个小时，光复六座县城，毙伤日伪军八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一集团军正在按预定计划沿平汉线和津浦线继续向北推进。第一装甲旅已经绕过沧州，正向青县方向追击第110师团主力。第十一装甲旅已经越过保定，正沿平汉线向清水方向压迫第27师团主力。第二集团军正在向保定一线集结，预计两天内全部到位。”
宋明远接过战报，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每一页战报都简洁扼要地记录了一场战斗的过程：炮火准备时间、步兵突击时间、战斗结束时间、毙伤敌人数、俘虏人数、缴获武器装备数量、我方伤亡人数。每一页的最后都附有参战部队主官的签名和评语。宋明远看得很慢，每一行数字都仔细看过。
他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沉稳。
彭雪峰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平汉线和津浦线两条攻击轴线上比划：“现在南北两线都在按预定方案推进。北线，第二集团军正在沿平汉线向北运动，预计两天内抵达保定一线，然后继续向北，直逼北平。南线，陈帅和粟师长那边打得非常漂亮，兖州和徐州的战斗都已经结束，击毙了木村兵太郎和田中久一两个师团长，全歼了第32师团和第21师团。宿县的第34师团已经开始收缩兵力，不知道会不会跑。”
宋明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在广袤的华北和华中的版图上游移——平津在望，徐州已得，形势比预想的还要好。
“多田骏现在应该很头疼吧。”宋明远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彭雪峰笑了：“他手里的机动兵力全缩回去了，第27师团退往涞水，第110师团退往青县。剩下的据点守军士气已经彻底垮了。今天上午的六场战斗，每一场都有日军主动投降，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鬼子的基层士兵和下级军官已经不想打了，他们只想着怎么活命。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华北方面军就得做一道选择题——要么放弃平津撤回关外，要么留在平津被咱们一口一口吃掉。”
“让他们选。”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看到了这场战争最终结局的人，“不管选哪个，华北我们都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