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在的,我跟他约好了的。”
袁凡老神在在,云淡风轻。
李爱锐将信将疑,跟他的同伴挥挥手,“你们去玩吧,我得陪我的老乡走一趟,不陪你们了。”
英吉利的米字旗飘扬在中部,离门口还有段距离。
“……”
“您问我啊,我家老头是一传教士,就在紫竹林那儿,对对对,我出生那年是1920年的1月,那年贼冷,尿片都结冰棱子了……”
“约莫五六岁吧,老头回了苏格兰,我当时那个痛苦啊,痛苦嘛,那口吃食啊,到了苏格兰,连根馃子都见不着,可是遭老鼻子罪了……”
“我现在爱丁堡大学的化学系,明年就毕业了,哎,伯苓先生,您是一所大学的校长是吧,明年我毕业之后,回津门投奔您怎么样,嚯,你们还跟剑桥有交换生,可以啊,就这么决定了啊……”
“我参加的项目是400米,其实我是个橄榄球选手,您问我为嘛化学系的会干这个,这是个神奇的话题……”
“……”
这李爱锐很有些话唠,嘴里像是装了一面破锣,一路咣咣咣。
他那津门话倒是越说越溜,开始还是半吊子,很快就差不多有一吊子了。
说话间,前头看到了米字旗。
英吉利队的驻地到了。
说奥运村都是木板的违章建筑,这话是不严谨的,严格说来,只有四分之三是木板搭建的,还有四分之一是原来的老建筑。
这儿原本有个修道院,年久失修,早就废弃了,正好利用起来,这次改造了一下,被当成了三个国家队的驻地。
几人进了院子,李爱锐沿路相问,带着人走向里间。
还在走廊上,一眼就看到了阿尔伯特。
他身形挺拔,背着双手在看着墙壁,这墙壁不是木板,是原来修道院的院墙。
听到响动,阿尔伯特转过头来,看到袁凡,他哈哈一笑,迎了上来,“我的爵士先生,你怎么跟我的队员一道来了,这位就是张校长吧?”
他热情地伸出手,“我叫英兑,表字倾否,号无极,您叫我无极就好。”
张伯苓心里一阵别扭,却是伸手紧紧相握,跟见了失散的亲人一样,“无极先生好,我是张伯苓,您取的好名字啊!”
这次英吉利代表团的团长,原本不是阿尔伯特,就是一名普通官员。
但就在掷铁饼者尘埃落定之后,法兰西火急派出特使,跟英吉利商量,要把雕像借到巴黎。
要是巴黎在搞奥运,伦敦使坏要拿雕像造势,那奥运圣火就熄了一半。
一番勾兑之后,英吉利答应了借出雕像,允许在奥运之后归还。
既然这样,原来的团长就不好使了,必须换上王室成员。
本来,乔治五世是属意爱德华的,他是王储,最为合适。
但爱德华没兴趣,他最近投资了一家服装店,新设计了几种领结,正在店里做着安静的美男子,哪有功夫参加什么奥运会?
没办法,退而求其次,老二吧。
正好,阿尔伯特不但不结巴了,腿脚也利索了。
有了袁凡这个邻居,他的膝外翻治愈了,身高凭空高了两公分,两条大长腿,妥妥的长腿欧巴。
“利迪尔,你去告诉布鲁斯,让他集合队伍。”
他叫的是李爱锐。
什么李达李爱锐,那都是他自己叫着玩儿的,他的本名叫埃里克·亨利·利迪尔。
这老乡还真是王子殿下的邻居?
看来两人这关系还挺亲近?
要知道,阿尔伯特可是没住奥运村的,今天特意大清早地跑来驻地,原来就是为了等他的邻居。
李爱锐怪异地瞟了袁凡一眼,应了一声,疾步赶了出去。
“无极兄,你昨晚做了什么坏事儿了,在这儿面壁思过?”
袁凡跟阿尔伯特处了两天,也混得熟了,讲话也就随意了。
刚才阿尔伯特在这儿看墙,就拿这个打擦。
阿尔伯特指了指墙上,墙上有一面石雕。
石雕已经有些斑驳了,倒是看得出来,上头雕刻的是一头大肥猪。
肥猪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链子,链子上是一个十字铃铛。
这头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巴黎的街道上,虽然隔着时空,都能闻到那股霸气。
这是以前修道院的墙,这面石雕,自然也是修道院的石雕。
“这头猪,莫非有些来历?”袁凡看着石雕,这猪都能与小花PK了。
阿尔伯特引着两人往里走,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这头猪……怎么说呢,它拱死了一位王储。”
“怎么回事,快说说看。”袁凡来了精神,难怪刚才阿尔伯特是这表情,怕是有些想多了。
得亏来的不是爱德华,要是爱德华看到这二师兄,那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这事儿说来话长。
八百年前,法兰西的王储叫菲利普,是国王路易六世的老大。
这一年,太子爷十五岁。
菲利普骑着大马,经过巴黎街头,“日”,一头大黑猪从旁边的垃圾堆中钻出来,一猪头拱在了马儿的前腿上。
马儿大惊,失了前蹄,猛地一蹦。
马背上的菲利普大叫一声“我日”,便被甩了出去,高空坠物,脸着地。
没等来御医,太子爷就噶了。
这事儿一出来,全巴黎都懵了。
一般来说,猪只会拱白菜啊,咋变了口味,拱太子爷了?
悲伤的路易六世,无处发泄他的痛苦,对二师兄下了狠手。
立法。
从此以后,巴黎不能有猪!
所有的猪,不能上街,但凡有猪上街,不但就地噶猪,还要株连猪的主人,必须倾家荡产。
禁令相当给力。
巴黎街上的猪,立马少了一半。
嗯,只能一半,不能再多了。
因为另外那一半,是教会的猪。
国王的法令,只管得到凡间的土猪,管不到上帝的神猪。
跟上帝的猪过不去,就是跟上帝过不去。
为了区别土猪和神猪,神猪的脖子上,专门挂了一个十字铃铛。
从此以后,那些神猪就过上了当当响响当当的生活。
巴黎,成了猪出没的城市。
直到两百多年之后,那场黑死病的到来,收割了三分之一的人口,神猪才被打下了神坛,收进了猪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