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铁男气得浑身发抖,刚想抬刀劈下去,旁边的高桥大尉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高桥大尉上下打量了一眼马喜山身后那三十多个全副武装、体力充沛的伪军警卫,心里顿时有了盘算。
前方黑风口情况不明,两侧地形又窄,正缺一批炮灰顶在最前头替皇军趟雷探路,顺道还能帮着炮兵推速射炮。
这时候砍了马喜山,除了把这三十多号伪军逼反,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听说马团长在刚才那一仗里也折损了不少弟兄,算得上忠勇可嘉。”
高桥大尉冷笑一声,刀尖直接指向前方的黑风口,“既然你是专门来带路的,现在就由你带着这三十几号人走在最前头,替皇军搜索前进!另外分出十个人去帮炮兵推炮!要是敢耍半点花样,不用黑木阁下动手,我的重机枪第一个把你们打成筛子!”
马喜山心里把高桥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合着小鬼子是拿老子当挡箭牌使唤!
但他脸上却堆满了谄媚的褶子,连连磕头爬起身:“谢太君信任!谢黑木太君不杀之恩!弟兄们,都把精神头提起来,给皇军主力开路,杀回黑风口立大功!”
三十多名伪军警卫苦着一张脸被赶到了队伍最前头,端着步枪一步三回头地往北摸。
马喜山贼精地慢了半步,把身子缩在一名块头高大的警卫班长背后,眼角余光直往后头黑洞洞的日军机枪口上瞟,手心全是一层冷汗。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待会儿只要前头枪一响,他立马往路边的死角雪坑里钻,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露头。
车轮滚滚,三百多名日伪军摆开严密的攻击队形。
卡车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压上了满排弹板,两门速射炮被推在道路正中央,全员屏住呼吸,一步步逼近两里外的黑风口阵地。
一里、五百米、两百米……
预想中密集的自动火器扫射压根没出现,连半声冷枪都没听见。
整座黑风口阵地静得邪乎,只有寒风刮过焦黑的弹坑,卷起阵阵带着硝烟味的雪沫子。
“怎么回事?支那人在搞什么鬼?”
高桥大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挥手示意车队停下,冲着前头的马喜山厉声喝道,“马桑!带人冲进去看看!”
马喜山硬着头皮,猫着腰带着警卫排摸过了那道被战车撞塌的铁丝网缺口。
借着后方卡车大灯的照射,看清阵地内部景象的刹那,马喜山吓得呆立当场。
高桥大尉和黑木铁男见前头没动静,连忙带着日军主力快步涌进阵地。
下一秒,近三百名日军官兵全都看傻了眼。
宽阔的谷口阵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矿警大队和伪军的尸体。
坍塌的沙袋掩体旁,十几挺完好无损的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机枪东倒西歪地扔在雪地里,十几个撬开一半的弹药箱和牛肉罐头箱更是原封不动地堆在交通壕口。
唯独不见半个活着的八路军!
“人呢?!支那主力呢?!”
黑木铁男冲到自己原本的指挥掩体前,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疯了一样四下乱看,“十几分钟前这里明明还有上千名支那精锐在围攻我!他们怎么可能凭空没了?!”
高桥大尉也是一脸懵,连忙命人往四周搜寻。
很快,负责探路的马喜山颠儿颠儿地跑了回来,指着北面通往鹰嘴山腹地的狭窄谷道喊道:
“两位太君!谷口雪地上全是往山上撤的脚印!您瞧地上这些重机枪和弹药箱,那帮土八路连到嘴的肥肉都没顾上搬走,肯定是察觉到藤井少佐的皇军大部队杀过来了,吓得押着俘虏仓皇逃回鹰嘴山老巢去了!”
高桥大尉跑过去低头查看雪地里杂乱向北延伸的脚印,又看了看满地散落的贵重机枪,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冷哼道:
“算这群支那老鼠跑得快!立刻向藤井少佐发报汇报!”
……
两里外的一处背风高坡后,日军的指挥卡车正停在路边。
藤井正雄听完报务兵念出的电文,先是一愣:“没人了?黑风口一个支那兵都没有?!”
副驾驶上的佐藤中尉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笑道:“少佐阁下,看来是我们高估这股支那军了!他们虽然偷袭得手,但自身肯定也伤亡惨重。得知我军主力带着重火器北上,自知在野外绝不是皇军的对手,所以连战利品都顾不上打扫,慌里慌张缩回鹰嘴山去了!”
藤井正雄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飞快敲了两下。
满地的重机枪和弹药没搬走,这确实是部队仓促撤退最铁的证据!
可一想到黑木铁男的一千一百号人就这么折在了山口,要是让这伙支那军顺顺利利缩回易守难攻的鹰嘴山险峰,把谷口重新封死,那他今晚损兵折将,岂不是成了整个关东军西南防卫司令部的天大笑话?!
“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缩回龟壳里去!”
藤井正雄脸色铁青,猛地一拳砸在车门上,厉声下令:“给高桥和黑木回电!命他们不必打扫战场,立刻率部顺着谷道全速追击,死死咬住支那军撤退的尾巴,绝不能让他们重新占领鹰嘴山险要阵地!”
“另外,传令后方徒步急行军的主力纵队,全员跑步前进,十分钟内必须赶到黑风口投入总攻!”
“嗨!”
随着藤井正雄一声令下。
后方十里外通往黑风口的雪原大道上,日军第九独立守备大队的六百多名步兵主力正排成密集的四路纵队,喘着粗气闷头往前猛跑,沉重的皮靴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没有任何一名日军士兵察觉到,在道路东西两侧高耸漆黑的松林雪坡上,一双双冷冽的眼睛正透过松枝缝隙,死死盯住了这支绵延数百米的行军长龙。
东侧高坡的一棵合抱粗红松后,陈宇从关闭车灯的战车内探出头,看着下方毫无防备露出整个侧翼与后背的日军大部队。
一旁的周海手搭在扳机上,压低嗓音问道:“司令,鬼子主力进套了,现在动手吗?”
陈宇轻轻抬起右手虚按了一下,沉声阻止:“不急,先让弟兄们喘口气。迎头硬碰咱们人数不占优势,压力太大,还是按我说的,要打就打他们的屁股!”
他目光死死锁住行军长龙的中后段,语速果断:
“从中间和后半段拦腰截断!后面偏多的是鬼子辎重部队,先把后方一口吃掉,给日军制造更大的压力。等前头鬼子反应过来掉头回援、一头扎进套里,咱们再直接把他们全部包打在内!”
“传令下去,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所有人不用给我省弹药,冲锋枪、轻机枪全都调成连发!”
“是!”周海重重点头,悄无声息地猫腰传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