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峡谷下方的冻土路上。
本田大尉的前锋步兵已经跑过了落马坡中段,他乘坐的那辆六轮指挥卡车关着大灯,在十几辆辎重马车的簇拥下,正颠簸着驶入峡谷最窄的肚子里。
而在车队后方一百多米外,张树德骑在一匹老骒马上,听着后方几里外庄远部越来越近的追击枪声,再抬头看看头顶两侧黑压压的落马坡悬崖,眼皮子突突直跳。
“一营长,让弟兄们把步子慢下来,跟前头小鬼子的弹药车拉开点距离!”张树德扯了扯缰绳,手心全是冷汗,“这落马坡两边山头太高,老子看着心里发毛!”
话音未落。
北侧山梁顶端,陈宇看着完全驶入十字分划板中央的日军指挥卡车与辎重队,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开火!”
咚!咚!咚!咚!
山梁后方,六门60毫米迫击炮与二十具轻型掷弹筒同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怒吼!
二十多发迫击炮弹与榴弹划破漆黑的夜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朝着峡谷正中央的日军指挥车与辎重队狠狠砸了下去!
刚在马背上缩起脖子的张树德,只听见头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
他连想都没想,双腿一蹬马镫,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扑通一声栽进路边的深雪沟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嘶吼道:“卧倒!前头有埋伏——!”
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峡谷正中央轰然炸响!
两发60毫米迫击炮弹不偏不倚,直接砸中了行军指挥车!
剧烈的火光瞬间吞没了整辆卡车,燃烧的汽油四处飞溅,刚跳下车门的本田大尉当场被气浪掀翻进雪沟里,满脸是血,车上的日军报务兵和护卫宪兵更是浑身是火地惨叫翻滚。
紧跟在卡车后面的三辆弹药马车同时被炸得腾空而起,车上的迫击炮弹箱被引爆,连环殉爆的冲击波将周围几十名日军步兵和车夫直接撕成碎片!
仅仅一轮集火齐射,燃烧的指挥车残骸与殉爆的弹药大车便化作一道长达五十米的烈焰火墙,硬生生将整支日伪军撤退序列从正中间拦腰斩断!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前锋被冲天大火截断了后路,而殿后的三百多名伪军则被死死挡在了火海西侧的山坳里,首尾彻底不能相顾!
紧接着,东侧山口方向,周海率领的特战大队上百支MP28冲锋枪同时开火,狂暴的自动火器弹雨迎头泼向日军前锋,将其死死堵在山口内侧。
而后方山坳两侧,张大壮带着的警卫连几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也同时亮起火舌,将张树德的三百多伪军严严实实地锁在了包围圈里!
趴在雪沟里的张树德透过浓烟缝隙,看着前头被一炮端掉的日军行军指挥部,再听听后方越来越近的卧牛岗追兵声,吓得魂飞魄散,扯开嗓子冲手下大吼:“小鬼子指挥部被炸上天了!所有人把枪抱在怀里趴在雪沟里,谁他娘的也不准开枪!”
……
火海东侧,滚滚黑烟混着刺鼻的火药味直冲夜空。
本田大尉从雪沟里挣扎着爬起来,左侧脸颊被弹片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呢子大衣上。
他顾不上擦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熊熊燃烧的卡车残骸和殉爆的弹药车,眼珠子瞬间充血。
整条峡谷通道被五十米长的烈焰死死封住,殿后的三百名满洲国军已被隔绝在火海另一头。
更致命的是,关东军视为命根子的两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此刻还压在队尾!
一旦战车丢在落马坡,不用等藤井少佐追责,承德宪兵队就能直接让他剖腹!
“不能丢下战车!第一、第二小队,随我杀回去接应装甲分队!”
本田大尉一把扯掉被烧焦半边的军帽,挥舞着指挥刀指向火海两侧的山坡,嘶声咆哮:“从两侧坡地绕过火场,撕开支那军的封锁线!快!”
“杀吉给给——!”
被堵在东段的一百八十多名日军前锋步兵瞬间调转枪口,在两名少尉小队长的催促下,端着刺刀猫腰冲向道路南北两侧的碎石坡,企图绕过中间的殉爆区,与后方的战车汇合。
北侧山梁顶端,陈宇将日军的动向尽收眼底,冷笑一声。
“想回头救铁王八?周海,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把这帮鬼子给我钉死在坡下!”
“得令!”
东侧山口内侧,周海半跪在一块冻土坎后,手里的MP28冲锋枪枪口猛地调转。
“毒蛇组、尖刀组,交叉火网覆盖坡脚!六零炮放平射界,给我往鬼子人堆里砸!”
哒哒哒哒哒——!
上百支MP28冲锋枪与二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咆哮,密集的弹雨在两侧碎石坡脚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日军士兵刚迈上斜坡,迎面就被狂暴的连发子弹攒射,胸口爆出一团团血雾,惨叫着滚落回冻土路上。
咚!咚!
两门60毫米迫击炮连发速射,炮弹直接砸进后续跟进的日军散兵群里,掀起的冻土与弹片当场又放倒了十几人。
不到两分钟,日军第一波反扑便在伤亡三十余人后狼狈退回。
本田大尉缩在一块岩石后,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流弹,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八嘎!重机枪掩护,掷弹筒压制山梁!第二小队,给我再冲一次!绝不能把战车留在里面!”
日军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刚刚在路边架起。
咻!啪!
山梁上方,特战大队四名狙击手通过蔡司四倍镜同时锁定目标,四发7.92毫米步枪弹精准钻进日军正副机枪手的眼窝。
重机枪才响了不到三声便彻底哑火,试图发起第二次反扑的日军步兵还没冲出十米,又被山坡上甩下来的几十颗木柄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残存的鬼子哭爹喊娘地缩回东出口的死角里,再也没人敢露头。
连撞两次铁板,短短五分钟内折损近六十名精兵,本田大尉彻底被打醒了。
山梁上的八路军火力猛得根本不讲道理,再这么硬往上撞,战车救不出来,他手里仅存的一百二十号人也得全填进落马坡!
就在这时,被炸塌一半的车斗旁,侥幸没死的日军通信兵拖着一条断腿爬过来,将备用步话机递到本田手里:“中、中队长,队尾战车分队呼叫……”
本田大尉一把夺过听筒贴在耳边,里面立刻传来战车分队长焦急的吼声:“本田阁下!后方卧牛岗追兵距离我们不足一里!两侧山坳全是支那军的轻机枪,十四团那帮满洲国军全趴在沟里装死,我们快顶不住了,请求主力即刻接应!”
本田大尉看了一眼中间越烧越旺的弹药殉爆区,又看了一眼东侧山口还在零星开火的突围缺口,心一横,对着话筒厉声低吼:
“接应不了!中段已被支那军重火力截断!我现在命令你部,立刻抛弃满洲国军第十四团,两辆战车全速倒车退至三岔口,走南侧废弃林道绕往朝阳县城方向突围!第一、第二小队随我向东突围,各自逃命!”
话筒那头的战车分队长愣了一秒:“可是中队长,一旦我们撤走,张树德的三百多人就彻底暴露在……”
“一群支那伪军,死光了正好替我们迟滞追兵!执行命令!”
本田大尉一把掐断通话,将听筒狠狠摔在地上,拔出指挥刀指向东面山口:“全军听令!放弃辎重伤员,集中所有火力向东突围!跟不上的统统带着武器自尽!”
一百多名日军残兵如蒙大赦,连地上的伤员看都不看一眼,顶着特战大队的侧翼拦截火力,像一群受惊的野狗般顺着东侧山口亡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