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庆凤带着赵老板来到王家峪,彩云和玉强领着赵老板察看了他们种植的六百多亩水稻。赵老板边看边问:“你们种的还是去年引进的那个新品种吧?”
彩云道:“没错,这是生长期最长的粳稻,去年亩产就达到八百多斤。今年我们种了六百多亩,估计总产量能达到五十多万斤,不知你能不能全部包销?”
“没问题。除了南京,我们在上海、苏州的绿色大米也卖得不错,如果能取得绿色认证,市场份额将进一步扩大。”
“我们这种大米不但营养丰富,而且做出的米饭晶莹剔透,口感柔软滑润,富有弹性。”
“我知道,但现在再好的大米,没有经过绿色认证也卖不出好价钱。”
“认不认证,我们这大米肯定属于绿色大米。”
“不能这么说,现在农业和工商部门管得很严,没有经过认证不允许使用绿色标志,只能按普通大米销售。”
“你们现在不是还按绿色大米在销售吗?”
“暂时是这样,下一步可能就不行了。”
“我们可以申请认证,我先咨询一下,看怎么认证。”
“水稻是中间产品,不在认证范围之内。”
“我们可以加工成大米申请认证。”
“绿色大米的认证包括大米加工和仓储等各个环节,这方面你们不具备条件。”
“我们可以建加工厂和仓库,总之我们的水稻是绿色的,不能按普通水稻销售。”
“这样投资很大。江苏那边也有类似你们这种情况的,他们都希望成为我们的生产基地,由我们申请认证,取证后按绿色水稻收购。我建议你们也可以这样做。”
“这个我要好好考虑考虑。”
“行,我尊重你的意见。”
“那今年的水稻收购怎么办?”
“如果未经认证,我们只能按普通水稻价格收购;如果通过了认证,我们就按绿色水稻收购。”
赵老板没想到彩云也想申请认证,他觉得今天不是洽谈的好时机,只能先给她一点压力,促她一下。
玉强道:“要不这样,今年我们仍按去年的价格卖给你们,认证的问题我们明年再议,你看行不行?”
“我们像你们这样的客户很多,必须一视同仁。江苏那边有好几家情况跟你们类似的大客户,都积极要求作为我们的生产基地参加认证。只有强强联合,优势互补,才能取得绿色认证。这是一个互惠双赢的合作方案,你们千万别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彩云道:“这样吧,我一周后给你答复。”
“我们正在准备申请材料,准备近几日就要申报,我能给你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三天。”
“那就三天。”
“好吧,我有事要到合肥去一下,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吃了晚饭再走吧?”
“不了,我在合肥约了人了,再见!”
“再见!”
彩云见赵老板走远了,便问庆凤:“你和赵老板经常联系吗?”
庆凤道:“很少。他上午呼我,让我陪他过来,我正好也想媛媛了,所以就陪他过来了。”
玉强道:“你快回去吧,媛媛常常念叨你。”
“那好,我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南京?”
“后天。”
庆凤走后,彩云跟玉强说:“赵老板的一番话让我产生了一种压力感,看来我们不能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几百亩的水稻,还有这甲鱼,必须要有备用的销售渠道,以免被动。”
“是有这个问题。但我认为,绿色水稻只是我们做的一个秀,真正能赚钱的还是甲鱼,我们应该以甲鱼为重点,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这上面。”
“做秀?我们种的大米做出的米饭,就着咸菜吃都香,能让更多的人吃到这样的好大米,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啊,怎么能叫做秀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没必要搞认证,就按普通水稻销售,肯定好卖。”
“你这叫抬杠,知道什么叫物有所值,公平交易吗?好东西就应该卖出好价钱。”
“说了半天,还是要赚钱。”
“废话!不赚钱谁干?但我们不能只知道赚钱,否则,遇到一点困难或挫折,就很容易趴下。”
“我觉得,除了赚钱,其他都是虚的。”
“不能这么讲。赚钱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产出的大米和甲鱼,是一种绿色和健康的食品,不但好吃、安全,而且营养丰富,可以提高人们的生活品质,这比赚钱更有价值。”
“我看您这思想境界都可以当领导了。”
“怎么?我不是你的领导?”
“是,当然是,您一直都是我的领导。”
“这还差不多,下一步我还想申请加入党组织。”
“是吗?您还真想入党?”
“你觉得行吗?”
“就您这思想觉悟,没问题。”
“哪天我先让玉兰问一下胡书记,看我这情况能不能申请。”
“刚才赵老板说的认证的事,我们一点都不了解,我觉得还是由赵老板来做比较好。”
“我们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拱手让给别人,我有点不甘心。”
“如果没有这个资源,赵老板就不可能和我们合作,我们的水稻也不可能卖到这个价钱,实际上我们的资源优势已经发挥了作用。”
“明天我到合肥去,让树杰陪我到市场上做个调研,了解一下情况,再联络一些经销商。”
“之前跟我们合作过的那个水产老板人不错,看能不能把他约过来参观一下?”
“去了再说吧。”
彩云和树杰在合肥的集贸市场上整整转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一家愿意收购绿色水稻的经销商和原来合作过的水产经销商,两位老板随同彩云来到王家峪,参观了她的绿色水稻种植情况和甲鱼养殖情况,都感到非常满意,愿意长期合作,但当日并没有签订购销协议。
彩云对玉强说:“绿色大米的价格又涨了,我们卖给赵老板的价格显然偏低。合肥这家主动报价一块七,比赵老板高出一毛钱,而且也没提出认证的问题。”
“那我们就跟他合作。”
“但他是以销售普通大米为主,绿色大米的销量没那么大。”
“市场上销售的绿色大米是不是都取得了绿色认证?”
“我只看到一家粮店销售的绿色大米取得了认证证书,其他的都吞吞吐吐的,而且价格也相对低一些,估计是没有通过认证。”
“既然这样,我们暂时可以不考虑认证问题。”
“树杰说,认证是大势所趋,早晚都要走这条路,但取证难度很大,最好是跟赵老板联合申请。”
“您现在是怎么考虑的?”
“明天我和庆凤到南京去,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然后再跟赵老板细谈。”
“行,最好由他来申请。”
彩云和庆凤来到南京后,先考察了一下市场情况,对目前南京市场绿色大米的销售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午饭后,两人找到了赵老板。彩云跟他说:“这两天,我看了下合肥和南京市场绿色大米的销售情况,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谈谈下一步合作的问题。”
“好啊,绿色认证的问题你考虑好了吗?”
“昨天合肥两个粮店的老板来我们这参观,愿意和我们长期合作,水稻收购价是每斤一块八,并没提出认证问题。而且市场上销售的绿色大米好多都没有取得认证。”彩云故意把价格说高一些。
“要想做大做强,就必须取得认证,只有这样,好东西才能卖出好价钱。”
“如果认证没能通过,那我的水稻你按什么价格收购?”
“如果你同意作为我们的生产基地,万一没通过认证,我们也可以按每斤一块八收购。但根据我们的调研,我对通过认证充满信心。”
“取得认证后,我们水稻的收购价如何确定?”
“收购价与我们销售的绿色大米价格挂钩,实行动态调整。具体价格,还要根据你的水稻具体情况再商议。”
彩云沉吟片刻,心想眼下自己申请确无把握,不如借力合作,先保住销路和价格:“行,就这么定了,我同意作为你们的生产基地,由你们负责申请认证。”
“我就要你这句话。我们很快就会递交申请,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现场审查时,我也过去。”
庆凤问:“需要我外婆他们准备什么?”
赵老板拿来一卷打印好的材料在庆凤面前晃了一下:“都在这里。”彩云道:“这是什么?”
“这是有关绿色大米生产基地的工作制度、规程和要求,你们可以做成镜框挂起来,并严格按照这些要求逐项检查落实。”
“没问题,我回去就办。”
庆凤问赵老板:“既然都谈好了,是不是应该把合作协议也签了?”
“那是必须的。”
“签几年?”
“认证有效期是三年,先签三年怎么样?”
彩云道:“可以。”
签完协议后,彩云和庆凤说:“我早就想吃南京的鸭血鸭肠汤,一直没吃上,今天我们去尝一尝。”
“走,我们去夫子庙,那里小吃多。”
两人先在附近一家旅馆开了一个房间,然后来到夫子庙。
这里的小吃琳琅满目,各具特色。两人要了一份鸭血鸭肠汤,一份桂花鸭,两屉小笼包。
吃完以后,两人漫步在夫子庙的大街小巷和秦淮河两岸。这里的夜景非常美,两人边走边聊。彩云问庆凤:“在单位的工作都还好吗?”
“挺好的。”
“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
“没有,和我的一个好姐妹住在一起。”
“这样好,一个人不安全。”
“主要是有个伴,再说房租也涨价了。”
“秘书工作是吃青春饭的,不是长久之计。我准备注册一个公司,想让你担任会计,你觉得怎么样?”
“整个冬天都没事干,注册公司有必要吗?”
“大家都爱吃我做的甲鱼和饺子,冬天正是吃甲鱼大补的时机,我想在镇上和县里开两个饭店,打出我们的甲鱼品牌。”
“可会计工作我一点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有这方面的培训班,先拿个会计证,就可以上岗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大城市的生活,更喜欢现在的工作。”
“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你们杨总了?”
“外婆,您说什么呢?”
“我是担心你们俩长期在一起会出事,到时候受伤害的肯定是你。”
“您想得太多了。”
“但愿如此。”
离开夫子庙时,彩云又买了一只桂花鸭,一斤状元豆。回家后,彩云切了一些桂花鸭端到艳萍面前:“这是南京特产,你尝一尝。”
艳萍夹了一块放入嘴里,仔细品尝一番后,道:“好吃。”
“和燕北的烤鸭比,哪个更好吃?”
“各有特点,不好比。”
“南京的鸭血鸭肠汤特别受欢迎,可没办法带回来,真遗憾。”
“可我经常能吃到甲鱼血,这个营养价值更高,而且还能治病,不遗憾。”
彩云和玉强仔细研究了赵老板给的那些材料,玉强感到奇怪:“妈,您这材料准确吗?”
“都是赵老板提供的,应该准确。”
“绿色水稻怎么还能用农药呢?”
“赵老板说,可以少量使用一些低毒农药,只要不超标就行。”
“看来我们的水稻比绿色水稻还要好。”
“可以这么说,所以我对通过评审很有信心。”
“孵化室的甲鱼蛋开始破壳了。”
“是吗?出了多少小甲鱼?”
“今天出了一百多,估计从明天开始就多起来了。”
“好,我过去看看。”
彩云进入孵化室就问玉强:“这里面的温度是不是有点高啊?”
玉强看了一下温度计:“还行,三十一度,要求是三十二度左右。”
彩云从地上小水池里捞出一个稚鳖:“这个大概有多重?”
“可能有三四克。”
“这么小,怎么喂养?”
“先在浅水盆或小水池内暂养两三天,然后转到室内稚鳖池喂养十来天,再转到室外稚鳖池,就可以正常喂饵料了。”
“现在正在孵化的甲鱼蛋有多少?”
“一共有九万多个。”
彩云看到孵化箱上都挂着一个小纸牌,上面写着日期,她问玉强:“这是什么意思?”
“是孵化开始的日期。一般孵化五十天左右就能破壳,稚鳖出壳后喜欢水,需要提前在旁边放一个浅水盆,稚鳖会自动爬到这里去或落入地面的小水池内。”
“以后你重点照管好这边,别人不懂这些。”
“我知道。但对出壳不久的稚鳖如何越冬,我也没把握。所以从下周开始,新产的甲鱼蛋,不再用来孵化,直接卖给种苗场,他们有经验。”
“这个你安排吧。”
玉强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有个事得跟母亲说一声:“妈,小梅昨天跟我提了个事,说她大儿子想过来干活,我已经答应她了。”
彩云转过头来,盯着他:“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我们不是正好缺人手吗?她开的价也不高,一天十块钱,我就应了。”
“不是说好了吗?用人的时候,先紧着租地的那几家。话已经说出去了,就得算数,不然以后谁还信我们?”
“可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彩云叹了口气:“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什么事都得有个度。你今儿答应了她大儿子,明儿她要是再把二儿子也送来,你怎么办?”
“不会的。我跟她说好了,就要一个。”
“有翠知道这事吗?”
“她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上回你把小梅留下,她就闹了一场。现在你又把小梅的儿子弄过来,她能善罢甘休?”
“她那人就是欠收拾,我有办法对付她。”
“这事也难怪有翠有想法。”彩云抬头看着他,“你和小梅,平时确实该注意点,别老是那么热乎。”
“我们怎么热乎了?”
“你当我们都看不出来?”彩云的声音不高,却不容他含糊,“你俩眉来眼去的,连你刘阿姨都看出来了。”
“您多想了。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是吗?那我问你,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俩在屋里干什么呢?”
“我腿疼,她帮我揉一揉。”
“揉腿还要上床?”
“在床上才好使力。”
“别嘴硬了。这要是让有翠撞上,她饶得了你们?”
“她敢!”玉强的嗓门提了上来,“全村谁不知道她干的那些事?她有什么资格管我?”
“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别再提了。”彩云把话压了下去。
玉强也缓了口气:“那您看,小梅的儿子哪天过来合适?”
“你先跟有翠好好谈谈,别再闹出事来。也好让你刘阿姨在这儿安心住几天。”
“行,我知道了。”
彩云为了让刘姐休养好,想了很多办法,变着花样,做了各种风味的甲鱼让她吃。可又怕她吃多了上火,身体承受不了,中间又隔三差五改用老母鸡汤下挂面,并在里面卧上一个鸡蛋,放一点香油和葱花,艳萍比较爱吃。
彩云想起了部队那个大厨子给她讲的“霸王别姬”的做法,这是一道历史名菜,以甲鱼和母鸡为主料,特别适合给艳萍滋补。于是,她便根据艳萍的身体情况,对“霸王别姬”的做法进行了改进,做出来以后,艳萍特别爱吃。
她知道刘姐是个勤快人,让她整天闲着没事干,肯定会着急,所以就有意识让她做一些轻松的事,可以放松一下心情,活动活动身体。
只要一有时间,玉兰和有翠就让她讲一讲她年轻时的一些往事,她也非常乐意讲。见大家听得都很认真,更是讲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很是开心。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彩云发现艳萍长肉了,脸色也好了许多。她跟艳萍说:“刘姐,你好像胖了。”
艳萍乐道:“你整天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能不胖吗?”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就是肚子有时还是痛。”
“大夫说,这个病不太好治,需要有个过程。”
“离开家时间太长了,我这病也没大事了,我该回去了。”
“你这病必须按时服药,在这里我们都能提醒你,回去就没这个条件了,一旦反复就更难治了,所以我不能让你走。”
“不走也可以,但你能不能别再单独为我开小灶了?”
“这是治疗需要,等你完全康复了,就和我们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