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难和一个不愿意开口说话的人进行有效的沟通。
特别当这个家伙轻轻一笑,笑容愈发可恶的时候。
老道士压下噌噌上涨的火气,安静片刻后,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平等沟通的前提是彼此尊重。”
“我已经给你足够的时间了。”
祂在门外等了很久,彰显了自己的诚意。
但对方呢?
这个小道士似乎并不相信自己,偷偷在道观里搞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怎么这么说呢?”
王易却挑起眉头,漫不经心的反问道:“你这六年也没闲着吧?”
道观外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一草一木都完好如初。
但王易反问了一句:“我们还在酆都吗?”
老道士突然沉默了,安静半晌,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你感觉到了?”
王易点点头,说:“不出门,不代表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他在道观里耗费了六年的时间,老道士在外面也没闲着。
从表面上看,祂只是坐在地上默默的等人,实则老道士早已和山川地脉连在了一起,祂暗中施展玄妙仙法,把整条山脉,方圆千里都搬到了另一个地方。
整个过程中,老道士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别说道观里的人,就连山上的鸟兽,树上的虫子都没有察觉。
王易赞叹了一声:“手笔不小。”
“还行吧。”
老道士也笑了笑,脸上火气退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祂说:“不这么做,我放心不下。”
老道士不仅把山脉道观和酆都城换了个地方,甚至还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的法阵和陷阱。
只要道观里面有人出来,冒出头,就绝对回不去,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道观里的师徒二人都没动静,三年又三年,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老道士准备好一切手段之后,按耐不住好奇心,亲自走进了道观内。
祂有一个问题:“下面那块石板哪儿去了?”
自己辛辛苦苦搬开山脉,为什么没有看见酆都城下面的深坑和石板?
按理来说,石板下面的东西只会埋得更深,深入地底,一眼就看见。
但老道士什么都没看见,酆都城下空无一物,石板不翼而飞。
王易指了指脚下,说:“就在这儿。”
老道士皱起眉头,问:“在道观里?”
“嗯。”
王易给出解释:“石板下面有东西,酆都城下面什么都没有。”
老道士略微思索,明白了其中含义:“东西在石板的另一面。”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王易偷偷留了一手,“竹筒诞生之地”其实是在石板里面。
“怪不得。”
老道士缓缓点头,又问道:“石板上有什么?”
王易又笑了,一个字都没说。
“……”
“……”
两人僵持许久,老道士换了个话题,祂问王易:“你是谁?”
王易反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上次见面的时候,您可是一口一个徒弟叫的很亲切啊。
老道士眯起眼睛,说:“如果在水牛镇里见到你,我或许会把你当成徒弟……但在外面,我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王易问为什么。
老道士说:“因为在水牛镇时间是停滞的,不会流动,不会向前,一切都停留在了一个时间段,历史只有这么短暂。”
时间如此,人也一样,在水牛镇里遇见的所有人,都是曾经活在那里的人们,
——小镇里没有轮回,没有投胎转世,你所见到的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影。
但在另一个世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外面的世界有仙人转世,有前世今生轮回之法,历史漫长曲折,时间的洪流滚滚向前,一切都在变化。
在过去的某天,老道士结交了一个朋友,
多年后,
祂还活着,这个朋友早就化作了一捧黄土。
可是在千百年的历史中,老道士还是能遇见一个和朋友很像的人,祂心中清楚,并非同一人。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外面的徒弟不是小镇里的徒弟,老道士也早就不是水牛镇里的老道士了。
“人会变的,活人会变,死人更加不可避免。”
老道士莫名有些悲伤,因为眼前这个小道士的出现证明了一件事。
……自己那个犟种徒弟好像真的死了。
王易沉思许久,问老道士:“这就是轮回?”
老道士摇摇头,说:“轮回没这么简单。”
五世之后,仙人才有机会走入轮回,到了那时候,祂们就都活在了自己的轮回里。
轮回不灭,则自身不亡。
“你知道怎么彻底杀死一个仙人吗?”
老道士说:“要抓住祂的每生每世,杀个三四次,斩草除根,让祂再也没有活过来的机会。”
那些藏进了轮回里的仙人呢?
祂们就很难杀了,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走入轮回的仙人,就像握住了笔纸的说书匠,他们描绘出一个只有自己完全知道的故事,然后藏在书里,再把书合上。”
你想杀了这种人,就必须烧掉这本书,毁掉祂的轮回。
不然,
故事里的人物会反反复复的出现,没完没了的找上门。
王易闻言沉默了许久,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了几个问题。
如果一切真如老道所说的那样,山主怎么会死呢?
祂的轮回出了问题?
还是故事出了问题?
彩莲真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究竟,变成了谁?
一朵莲花种在过去,一朵莲花开在现在,最后一朵莲花长在未来。
如果前两莲花分别对应了陈家小姐和彩莲真人,第三朵会不会是许青禾?
目前来看,只有这一种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王易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山主和彩莲真人之间一定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或许,山主预见到了未来。
祂才故意把老二河埋在这里,等着抓住最后一朵莲花。
……
道观后院安静了许久。
王易忽然开口,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说,我的前世会不会是一个大仙人?”
一个走入轮回的大仙人?
老道士闻言一愣,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然后祂笑了笑,摇摇头。
“我看不像。”
“为什么?”
“我不认识你。”
“就这么简单?”
“还有。”
老道士又说:“我徒弟死在水牛镇,他是你的前世。”
徒弟有没有成仙,做师傅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祂总不至于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