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礼?
诸内监与护龙卫的眼睛亮了。
连宫女都忍不住撸了撸衣袖,蠢蠢欲动。
与谢珊珊接触日久,或多或少,都沾染到她的一些脾性。
福喜一马当先,冲上去就按住大厨房中负责采买的一个婆子,噼里啪啦照脸一阵扇,扇得对方头晕眼花。
就是这个婆子,为了捞油水,在菜市中找年迈的老婆婆买鸡蛋,老婆婆不识字,不会算数,人人都知道她以固定的价格卖鸡蛋,这婆子压不下价格,就故意在起身时带翻竹篮,里面的鸡蛋碎了一多半儿,流了满地。
她还不承认是自己之过,报出汤阁老,一个子儿都不肯赔。
宰相门前七品官,菜市中原本义愤填膺的人不得不偃旗息鼓,任由她嚣张地离开,哭得老婆婆几乎晕了过去。
福喜越扇越狠,其他人有样学样。
一个人按一个,一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把人揍得鬼哭狼嚎不断告饶,还有两个小内监没人可按,更别说四个宫女和李尚宫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一时之间,围观者瑟瑟发抖。
富贵纳头就拜,“太太手下留情,饶了他们。”
小李夫人冷笑道:“尔等谋害我儿时怎么就没对他手下留情呢?”
茶水房和大厨房的男女仆从连声叫冤:“我们并没有谋害五爷!平时的茶水点心饭菜都是干干净净送往五爷房中。”
小李夫人抬了抬手,“停。”
众人立刻住手。
福喜有些意犹未尽。
小李夫人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鼻青脸肿的面庞,“既然你们不承认,那就说说,我儿腹泻当日,你们把我儿的茶点饭菜交给了谁。”
大厨房管事忍住脸上的剧痛,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太容禀,五爷傍晚出的考场,晚饭是同老爷和大爷、二爷、三爷、四爷一起吃的,没有另外叫饭菜,别人都不曾腹泻,必然不是饭菜的缘故。”
他觉得自己特别冤枉,遭此无妄之灾。
茶水房的一个丫鬟哭道:“茶水点心是紫竹姐姐来取的,因太晚了,所以只拿一碟枣泥馅的山药糕,茶也不是在茶水房里用官中茶叶沏的,紫竹姐姐只提走一壶水。”
“紫竹是谁?”小李夫人问道。
茶水房的丫鬟道:“就是五爷房里的大丫鬟,另一名叫绿梅。”
茶水房和大厨房下人挨打时,前庭后院的所有下人都在庭院中,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意,闻言忙把一个身穿雪青绸子小袄的丫鬟推进正堂。
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材高挑,眉眼秀丽,是个美人。
紫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当日点心热水虽是奴婢取来,但都是干干净净的,五爷赏与下人食用,未曾出现腹泻。”
“给我打,照脸扇。”小李夫人干脆利落。
上一世,她进京时,这个紫竹不是丫鬟,而是汤凌的妾。
说是妾室,其实就是称为姑娘,并无纳妾文书,不是在衙门正式登记过的良籍妾室,因为汤凌无能,迄今仍是个微末小官,只许纳一个妾,已纳了三年。
小李夫人当时满脑子都是给儿子报仇的想法,没空追究儿子腹泻的事。
现在算账,为时不晚。
太监不许读书识字,福喜却随护龙卫习了武,再次抢了先,气得别人恨不得把他拽下来换自己上。
两巴掌下去,紫竹整张脸立时肿了。
啵的一声,一颗牙齿从嘴里喷出来,滚落在地。
小李夫人缓缓地道:“我数到三,说与不说,全在于你自己。你要是老老实实地说了,我饶你一命,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脸色冷厉,犹如从十八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紫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脸上剧痛,心中发冷。
“一。”小李夫人开口,接着慢慢地道:“二……”
“我说,我说。”紫竹伏在地上,痛哭流涕道:“是番泻叶!奴婢在五爷晚上喝的花茶里下了番泻叶。五爷次日天不亮就得进考场,睡得早,怕喝茶走困,特地吩咐奴婢泡的花茶。”
小李夫人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谁让你干的?”
“奴婢不知。”紫竹确实不清楚,“番泻叶和一百两银子同时出现在奴婢的枕头底下,附带一张字条,只要奴婢照做,银子就是奴婢的,奴婢哥哥在外面欠的赌债也会一笔勾销,奴婢没办法,只能照做。”
“字条呢?”小李夫人暗暗佩服幕后主使的谨慎。
紫竹回答道:“当晚就按照字条上的吩咐把纸条烧掉了,银子也被父母哥哥拿去花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得到宽恕的时候听到李夫人直接命令富贵:“给我出去找最穷最脏最丑最邋遢的乞丐,没老婆的,我当个普度众生的观世音,给咱们这位紫竹姑娘脱了籍然后许配给他,让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太太饶命,太太饶命。”紫竹拼命磕头。
这样的处置,与死何异?
小李夫人哼了一声,“我要让汤家上下所有人知道,伤害我儿或者企图伤害我儿的人谁都不能全身而退,我要让你们所有人过得生不如死!”
富贵赶紧叫粗使婆子把紫竹拉下去。
听着她的哭声远去,其余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谁是绿梅?”小李夫人问汤鸿的另一个丫鬟。
绿梅从人群中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奴婢就是绿梅。”
小李夫人打量她的老实模样,冷冷地道:“你是招还是不招?”
绿梅愕然,“奴婢不明白太太的意思,奴婢什么都没做,招什么?”
小李夫人哼了一声,“按道理来讲,无论是端茶倒水,还是送饭上菜,都该两两同行,相互监督,以防不测,我儿身边的吉祥如意也是这样。你与紫竹同为大丫鬟,为何由着她独自行动?且你们应该同居一室,岂会没有发现紫竹的异常?我说番泻叶、银子和字条是你塞进紫竹枕头底下,借紫竹之手达成自己的目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绿梅,未必就无辜。
绿梅自然极口否认。
小李夫人目光扫向大家,“尔等可有话说?谁若说出绿梅的来历,我就饶了谁,不打不骂也不卖,仍然当差。”
门外有个婆子立刻告状:“绿梅姨妈家的表姐是四爷房里兰姑娘,她姨妈是四爷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