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手搭在窗沿上，把木窗向外轻轻一推。潮湿的风钻进来，带着河底淤泥那种闷闷的土味。远处堤岸还留着大水冲刷出来的黄褐色痕迹，一眼就能看出前些日子水有多凶。
“哎，又熬过一劫。”她低声说了一句，指尖无意识蹭着窗沿粗糙的木纹，“刚听人说，这次抗洪，牺牲了好些子弟兵。”
院子里，顾三正蹲在碎木堆边上收拾。大雨冲垮了栅栏，木条子七零八落，地上踩烂的藤蔓混着泥块粘在一起。他手里捏着半块断裂的木板，慢慢掰掉上面缠死的草根，指缝里全是干泥，头也没抬，随口搭话：“嗯，听说了。好多都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家里人以后可怎么熬。”
他停下手里的活，把木板搁到一边，手背蹭了蹭下巴上沾的泥点。
“咱们中国人好像就这样，太平日子看不出什么，一遇上大事，总有一群人愿意往前冲。这话我说出来，可能听着有点别扭，但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咱们现在安稳日子，不是凭空来的，都是一辈辈人拿命攒下来的。往近了说，当年八路军那一代人，扛了好几辈子人的仗，硬生生打出来，咱们现在才能挺直腰板。人活着，得懂这份恩情。”
顾晚靠着窗框，垂着眼，指尖来回摩挲木头上细小的裂纹，安静地点了下头。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胸腔轻轻起伏，叹了口气，转身拿起搁在八仙桌上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拨通电话。
“小夏，帮忙查一下这次抗洪牺牲的子弟兵名单。咱们公司出面，给每位牺牲战士的家属捐十万块。”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小夏明显愣了。
“晚晚姐？”
顿了一瞬，她才缓过神，听筒里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声音沉下来：“好，晚晚姐，我记好了。我马上着手核对信息，尽量抓紧，把款项送到家属手上。你家里一切还好吧？”
“这边都安顿好了，之前备下的物资够用。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亏得你提前提醒，我们提前做了准备。院子栅栏、菜畦被雨水泡烂了，别的没啥损失，人都平安。”
“那就行。”顾晚轻轻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脚步挪进厨房。伸手拧开自来水龙头，管道里先是一阵滋滋的气流响动，呜呜空响，一滴水都没淌出来。她指尖松了劲，把龙头拧紧。
顾三刚好收拾完手里的木料，走到厨房门口靠住门框看着：“还没来水？”
顾晚点点头：“嗯，管线都被洪水泡坏了，水暂时供不上。虽说水退了，各种设施一时半会儿修复不完。先将就吧，家里囤的桶装水还够。”
顾三点点头：“行。晚上打算吃啥？”
顾晚想了想：“煮炸酱面吧。”
“家里黄瓜早吃光了，外面路上淤泥厚，别出去跑了。”顾三说，“切点胡萝卜丝、白萝卜丝，再拿点之前冻的香菜，简单对付一顿。”
“全凭老婆大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