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屋子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
夫妻二人靠在床头,还在低声讨论课本上的数理题目。
温阮合上本子,沉吟片刻开口:“我打算把工作辞掉,原本我计划等到孕晚期再办手续。
可如今高考定在十二月开考,复习的日子只剩下四十多天,我想把时间再往前调一调。”
聂成安放下手里的草稿纸,侧过头望着她。
他清楚妻子的心思。
“早晚都是要退下来休养身子,不如早点递交申请,往后安安稳稳在家,既能安心养胎,也能静下心整理复习资料。”
聂成安伸手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在她腰腹上,缓缓说道:“辞职要写书面申请,还要上面领导审批。你的工作做得扎实,领导未必愿意放人。”
“我把情况说清楚,一来是怀双胞胎身子吃力,二来空闲时间想帮朋友梳理备考内容。”温阮抬眼看向他,“你觉得可行吗?”
“我支持你的想法。”聂成安揉了揉她发酸的手腕。明天我陪你去一趟。”
“不用,我自己就成。”温阮心头一暖,靠在他肩头:“有你帮忙,我就踏实多了。这段日子家里人都体谅我,我也想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高考的热潮在家属院里,轰轰烈烈掀起一阵风浪。
不少年轻家属,都翻出尘封多年的旧课本挑灯苦读。
只是没过多久,大部分人认清现实,便慢慢放下了书本,热潮渐渐平息。
留下来埋头苦学的,也就只有袁梦等寥寥几人。
日子在平静的忙碌中缓缓推进,转眼就到了慕庆阳与唐珊珊成婚的日子。
小两口的新居恰巧就在温阮家旁边。
这套房子原本住着一位军官,前段时间接到调令去往外地军区,房子一空出来。
慕庆阳早就相中这块地段,立刻申请把房子定了下来。
这段日子里,他一有空就过来清扫打理,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如今屋内屋外全都布置一新,门框贴着大红喜联,墙壁糊着喜庆的红纸。
玻璃窗上剪好的喜字端端正正贴在中央,红砖小院处处透着红火热闹。
来往帮忙的嫂子们进进出出,提着喜糖与干果来回奔走。
温阮扶着肚子站在院门口张望,聂成安陪在她身侧,低声说着:“当初慕庆阳特地选在这里,就是想着邻里亲近,往后走动也方便。”
温阮望着满院喜气,笑着点头:“珊珊性子温柔,两个人十分般配,往后住在隔壁,平日里也能互相照应。”
眼下时局还比较特殊,婚事只能简办,只摆了两桌酒席,邀请的都是两家至亲与来往最密切的好友。
即便没有宴请全院邻居和部队战友,喜糖一点也没有少准备。
军营里人数众多,人人都分到一块甜甜的水果糖。
大家伙心里欢喜,纷纷送上真心实意的祝福,没有半点怨言。
婚礼这天,天色蒙蒙亮,唐珊珊就被陪嫁的姐妹叫醒,匆忙梳洗装扮。
等到良辰吉日,慕庆阳开着部队配给的车准时抵达。
依照当地的老规矩,新娘上车之后,车子要绕着整个随军家属院缓缓绕行一圈,寓意往后日子顺顺当当、邻里和睦。
沿路两边站满看热闹的嫂子与子弟兵,大家笑着挥手道喜。
车子慢悠悠兜完一圈,才调转车头,驶入布置着大红喜字的新房小院。
温阮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身旁的长辈满脸笑意。
车子稳稳停在新房院门口,慕庆阳亲自下车,绅士地掀开副驾驶车门,小心翼翼扶着一身红裙、妆容温婉的唐珊珊下来。
今日的唐珊珊褪去了往日的温柔恬静,眉眼间染着新婚的娇羞。
脸颊绯红,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与欢喜。
没有铺张的仪式,流程简单却处处透着郑重。
院里没能入席的嫂子、家属们都围在院外,看着小两口般配的模样,纷纷交口称赞。
“庆阳这孩子稳重靠谱,珊珊温柔懂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虽说婚礼办得低调,但这福气一点都不少,往后肯定和和美美。”
慕庆阳和唐珊珊的婚礼圆满落幕,热闹散去,转瞬就到了家中长辈返程的日子。
一众亲戚收拾行囊,准备坐车回乡。
唐婉宁满脸不舍。
这些日子待在随军家属院,日子清净安稳。
她是真心想留下来多住些时日,也好就近照顾身怀双胎的温阮。
可家里人口有限,日常琐事不多,实在用不着这么多人留守帮忙,留下来反倒显得多余。
其实早在几天前,聂成安就提前找她聊过了心里话。
聂成安心思缜密,知晓婆媳相处的微妙分寸。
让唐婉宁先安心跟着大部队回乡,不用急着留下。
等再过段日子温阮肚子更大、行动愈发不便,或是临近生产的时候,再接她过来贴身伺候,完全来得及。
聂成安想得通透周全。
哪怕温阮性子温和柔软,和婆婆相处向来和睦亲近、从未有过半句嫌隙,可到底是两代人,生活习惯、处事想法都有差异。
再融洽的婆媳,日日朝夕相处,难免会有拘谨拘束的时候,不如隔段时日相聚,彼此舒心自在。
但丈母娘就不一样了,在亲妈面前,温阮不用刻意懂事、不用处处拘谨。
累了可以撒娇,难受了可以直说,心里永远松弛自在。
所以他宁愿先让亲妈回家,把最自在的相处空间留给妻子。
唐婉宁哪里会看不明白。
儿子这番话里藏着的心思,稍一琢磨便全都懂了。
她嗔了聂成安一眼,叹了口气:“我心里清楚,你处处都想着疼媳妇。行,听你的,我先回家里住着。”
说话间,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硬塞到温阮手里。
红包沉甸甸的,是她特意准备的钱。
“这钱你们收好,平日里买点有营养的吃食补身子。
往后不管缺什么,尽管写信跟我说,我在京市会按月给你们邮寄粮票、布料还有土特产,千万别委屈自己。”
温阮捧着温热的红包,心头一阵阵发酸,连忙推辞,可唐婉宁执意要她收下。
送走婆婆之后,温阮靠在聂成安身边,眼眶微微泛红。
能遇上这样通情达理的婆婆,真的是她的福气。
聂成安搂住她的腰,轻声安慰:“我妈心肠宽厚,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等再过一阵子,她就会过来,两边都周全好。”
温阮轻轻点头,将红包妥善收好。
婆婆的体贴大度,让她心里暖暖的。
原本因为亲人离别生出的失落,也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