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铁骨城所有人的头上。
“矿局三天前已经在矿脉深处埋下了魂晶引爆钉——三日后引爆,整条矿脉崩塌。”
主街上举着铁锤的铁匠们手僵在半空。
铁骨城不修灵力,不靠灵石,不产丹药,只靠铁矿石。
城外那片戈壁深处的露天矿脉是铁骨城唯一的铁矿石来源。
打铁淬骨,淬骨炼体,炼体成拳——没了铁矿石,铁匠铺子就熄火,铁匠铺子熄火,下一代还拿什么撞铁板、碎骨头、淬火退火?
铁破没有下令任何人跟随。
他转身往铁骨堂后院走——地底裂缝入口在枯井下面,三十年前他就从那里下去过。
当年矿局第一次威胁要炸矿脉,他在矿脉深处挖了整整七天,把那一枚引爆钉从岩缝里抠出来扔进了裂缝的岩浆里。
但那是一枚。
丁三说这次埋了三枚。
三枚分布在矿脉不同位置,相互独立引爆,而且每一枚都配了感应禁制——有人靠近就加速倒数。
挖错一枚,三枚全炸。
苏意拦住他。
“三枚分布在矿脉不同位置——你一个人拆不完。
分开拆。”
他把陆窄、赵独锋和铁破叫到面前,从怀里掏出段老瘸那张第三重天地脉真图。
真图背面是空白的,他直接用手指蘸了矿渣灰在图上画出铁破口述的引爆钉分布位置。
三枚钉子,一枚在矿脉最浅层靠近戈壁边缘,一枚在矿脉中段地裂缝深处,一枚在最深处紧贴地底岩浆层。
前世送外卖记住三百条近道的腿劲儿在这一刻转化成战术思维——三个人同时出发,各去一枚,同时开工,同时完成,不给引爆倒数加速的机会。
“陆窄去最浅那枚。
骨外科触觉能在完全不触发禁制的前提下拔除最精密的机关。
赵独锋去最远那枚——战甲能抵御魂晶冲击,一旦需要强行拆除也有防御手段。
铁破去最深那枚——那枚埋在矿脉最深处,只有你的铁骨能承受深处的高温和高压。”
他把矿镐往肩上一扛。
“我守矿脉外围。
丁三说三日后引爆——但他刚才说这话的时候另外两尊收割使已经开始往城外矿脉方向移动。
矿局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拖时间的。”
部署刚定,站在后方的温不言忽然开口了。
他把药箱放在地上,铜镜从袖口抽出来,镜面上倒映出丁三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形。
“丁三刚才说话时,每隔几句就会不自觉地按一下自己战甲左胸口位置。
第一次是在说‘魂晶引爆钉’的时候,第二次是在说‘就地处决’的时候,第三次是刚才你们部署拆钉的时候——他一直在按。”
他把铜镜翻过来。
镜背面的感知符文正在微微发光——温不言在丁三说话时就用感知符文锁定了他的魂晶波动频率,每次丁三按胸口,魂晶波动就会出现一次极短暂的紊乱脉冲。
紊乱幅度很小,但频率固定。
“战甲左胸口是魂晶核心外露的检修舱门。
他的舱门没有关严——从核心脉冲紊乱的位置判断,舱门缝隙至少有一指宽。
正常战甲检修舱门有三道魂晶锁扣,他只有两道在工作,第三道在出厂时就是坏的。
换句话说,他的核心在出厂时就有缺陷。
每催动一次高功率攻击,核心就会不稳定一次。
催到第三次——核心会进入过载保护,战甲整体功率下降三成。
下降时间不会长,大概一炷香。
但一炷香够你们拆钉了。”
丁三刚才出了几招?
一刀被铁破拳骨崩豁了。
那是第一招。
还没出第二招。
“也就是说——再逼他出两次手,他的战甲就弱三成。”
赵独锋把直刀扛上肩。
铁破咧嘴,把拳骨上的白印子在布袍上蹭了蹭。
“两次手——老夫一个人就够了。”
城外戈壁方向忽然腾起一道冲天烟柱。
不是爆炸,是塌方。
烟柱从矿脉最浅层的位置升起来,灰白色的粉尘在烈日下被戈壁热风卷成一道盘旋上升的烟龙。
第一枚引爆钉的位置塌了。
不是被引爆的,是被挖塌的。
烟柱下方传来极嘈杂极密集的铁器撞击声——不是打铁,是铁镐刨矿石,撬棍别岩缝,铁锹铲碎石。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戈壁深处涌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穿着铁匠铺的皮围裙,有的头上还戴着打铁时防火星的破帽子。
他们手里没有战甲,没有灵力,没有弩弓和直刀,只有铁镐、撬棍和铁锹。
听到丁三说要炸矿脉后,这群人没有等任何人下令,抄起手边的工具就往矿脉方向冲。
从铁骨城到矿脉最快也要跑半刻钟,他们跑到了就开始挖。
领头的是一个苏意在城门口见过的铁匠。
就是那个把刚淬完火的长刀往刀架上随手一插、继续抡锤砸下一把的中年人。
双臂上全是铁水烫疤,胸口被火星溅出的疤痕密密麻麻,右耳少了半截——是淬火时铁水炸炉崩掉的。
他抡着铁镐站在矿道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草秆,一边往矿道深处刨矿石一边对身后所有人喊了一嗓子。
声音被戈壁的风撕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矿脉是铁骨城的命根子——矿局要炸咱们的命根子,咱们就挖他娘的!”
他身后上百号铁匠齐声吼了回去,吼声比打铁还响。
铁镐抡下去的节奏密集如暴雨,矿道口的碎石被刨得往外飞溅,烟柱越升越高。
何老闷扛着弯柄铁锤从苏意身后冲出来,看到那群铁匠挥镐的架势后愣了一瞬。
然后他咧嘴一笑,把铁锤往肩上一掂——“这架势跟矿底下抢矿石一模一样。”
说完就迈开步子往矿脉方向跑。
田哑巴端着弩弓跟着往矿脉方向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朝陆窄比划了一下:他的手够稳,但要是拆钉需要摸骨缝——
陆窄已经往矿脉最浅层走了,头也没回。
“拆钉不用摸骨缝。
钉子嵌在岩壁里,根部是矿局的制式卡槽——和给矿奴拔钉是同一个手法。”
田哑巴点了下头,端着弩弓继续往矿脉方向跑。
铁破站在主街上,右拳还握着——骨上那道白印在烈日下反着极淡的冷光。
他看了一眼城外烟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丁三。
嘴角那道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不是被威胁吓退了——是有了更重要的事。
“老夫本来想陪你们矿局的狗东西玩两拳。
但矿脉那边一百多号铁匠在替你挖钉子——你不配让老夫在这儿跟你耗。”
他转身往城外走。
铁灰色布袍被戈壁热风吹得猎猎作响,右臂上的铁灰色光泽在烈日下越走越亮。
丁三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铁破的背影,眉头皱了一瞬——他的核心刚才又紊乱了一次。
铁破的拳骨崩碎刀锋时核心遭受第一次冲击,刚才铁破转身离开时核心又自行紊乱了一次。
不是因为战斗,是因为目标转移。
铁破选择去保护矿脉,不打他了。
对收割使来说,目标优先级是矿局本部设定的——苏意的矿神碎片是第一优先,铁骨城矿脉是第二优先。
铁破主动冲向矿脉,等于把自己的优先级从“敌人”变成了“目标守卫”,丁三的核心被这个逻辑冲突触发了一次判定紊乱。
温不言低头看了一眼铜镜背面紊乱脉冲的波形,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紊乱脉冲的波形和柳晴核心被抑制剂侵蚀时的波形不一样——不是被腐蚀,是内部逻辑回路在自我矛盾。
“他的核心不光是出厂缺陷——矿局好像在他们核心里装了某种指令逻辑。
不能违背指令,但指令本身互相矛盾。
护矿脉和夺碎片——矿局把两个目标都设成了最高级。”
赵独锋把直刀扛上肩,战甲甲片在烈日下自动调整角度,刃口边缘泛起一层极薄的暗红冷光。
“意思是——他们脑子是乱的?”
“不是脑子——是核心。
收割使没有脑子。”
温不言把铜镜收进袖口,“但苏意有。
苏意是矿神宿主——矿神的魂晶频率和收割使核心的魂晶频率是同一套母体编码。
如果苏意能在战斗中把自己的魂晶频率逆向注入收割使核心,也许能改写他们的目标优先级。”
陆窄已经走到矿脉边缘,骨笔从腰间抽出来,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那也得先把钉子拆了。
三枚引爆钉不清除,整座城陪葬。
改写核心——等钉子拆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全员热血护矿太燃了!铁匠悍不畏死,收割使核心暗藏伏笔,跪求收藏推荐票,每200收藏10评论即刻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