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槁老者半边脸骨凹陷，吐出的碎牙落进泥土。
他趴在深坑边缘，仰头盯着踩在虚空中的老乞丐，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老乞丐抬起满是油垢的衣袖，擦拭下巴上的鸡油，神情散漫。
“我是谁不重要。”
老乞丐朝深坑里的两人看了一眼，“重要的是，你们现在立刻滚蛋。”
远处的断山废墟里，帝昊扶着碎石站起身。
他胸口被洛雪拍了一掌，肋骨断了好几根，这会儿听到老乞丐让他们滚，那张英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从小到大，他顶着太阳神体和神宫神子的名头，在神域横着走，同辈之中连不朽神族的嫡系都要让他三分。
今天下界抓个炉鼎，先是被楚风一个圣人境逼出本命精血，接着被洛雪打吐血，现在一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老头也敢让他滚！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回神域，他帝昊以后在神域同辈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太阳神宫的脸面往哪儿搁？
“老东西！”帝昊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血，伸手指向老乞丐，嗓音尖利，“不管你是谁，敢和我太阳神宫为敌，你是想死么？我父亲乃是太阳神宫之主，大帝境的无上存在！你敢和本神子为敌，上天入地，没人救得了你！”
他把太阳神宫之主的名头搬了出来，料定这老头就算修为再高，听到大帝二字也得掂量掂量。
老乞丐原本挂在脸上的懒散笑意收了起来，眼皮往下耷拉了半分：“老头子我已经是死过几次的人了，不在乎再死一次，不过……”
最后两个字还在半空飘着，老乞丐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经空了。
没有空间波动，也没有风声。
帝昊瞳孔猛缩，脖子上一紧。一只满是老茧、还沾着烧鸡油渍的干枯大手，像铁钳一样卡住了他的喉咙，顺势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帝昊双脚离地，两条腿在半空乱蹬，双手死死抓挠着老乞丐的手腕。
他体内的太阳神火和虚神法则被彻底封死在经脉里，连一点火星子都冒不出来。喉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只要那只手再多使三分力气，他的脖子就会连同神魂一起被捏断。
老乞丐把脸凑到帝昊面前，一口混着劣质苞谷酒味的酸气喷在帝昊脸上：“老朽死之前，会带着你一起。”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楚风和洛雪都没看清动作。
坑底的枯槁老者和远处断了一条胳膊的持杖老者汗毛倒竖，魂都快飞出来了。
帝昊要是死在下界，他们两个护法就算逃回太阳神宫，也会被宫主抽魂炼魄！
“不要！”
“前辈手下留情！”
两个虚神境九重巅峰的老者顾不上身上的重伤，扯着嗓子大喊，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在距离老乞丐百丈外的地方双膝跪倒，大气都不敢喘。
“前辈息怒！我家神子年幼无知，冲撞了前辈，求前辈高抬贵手，饶他一命！”枯槁老者把头磕在碎石地上，额头全是血。
老乞丐斜了那两个老头一眼，手腕一甩，跟丢垃圾一样把帝昊扔了过去。
帝昊重重砸在枯槁老者怀里，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珠子凸出，裤裆处湿了一大片，哪还有半点之前不可一世的神子模样。
老乞丐掏了掏耳朵，转身背对他们：“我不想再说一句滚。”
枯槁老者和持杖老者如蒙大赦，一句话都不敢多留。
两人架起还在干咳的帝昊，枯槁老者左手在空中一划，破开一道通往域外的空间通道，三人狼狈不堪地钻了进去，眨眼间跑得没了影。
漫天的金乌神火和威压彻底散去，万宝城上空重新露出晴朗的天空。
洛雪站在废墟前，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她看了看老乞丐那身破烂行头，实在想不通天界怎么会有这种连虚神境巅峰都能随手拿捏的隐世高人。
不过刚才要是没有这位老人家出手，她和楚风今天都得交待在这儿。
洛雪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上前，对着老乞丐欠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万宝商会洛雪，今日大恩，来日必有厚报。”
老乞丐摆了摆手，解下腰间的黄皮葫芦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大笑：“不用谢我，老头子我的命都是这小家伙救的，今天出手，就当是还他的人情了。”
洛雪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楚风。
楚风将葬天碑收回眉心，体内的气血还在平复。他快步走到老乞丐跟前，围着对方转了半圈，眼神里全是不解。
“前辈，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怎么出去溜达一圈，手段变得这么吓人？在九天神殿那会儿，你不是才刚刚冲破圣境吗？”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圣境之后，每往前迈出一小步都要耗费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苦修。这老头倒好，这才分别多久，抬手就能把神域的虚神强者当孙子打。
老乞丐把酒葫芦塞子摁回去，挂回腰间，哈哈一笑：“去了结了一些当年的往事，顺便在老地方遇到点机缘，找回了点以前的东西。”
说到这儿，老乞丐上下打量了楚风一番，摇了摇头：“倒是你小子，还真是能折腾啊。”
“老头子我才走多久啊，你不仅把天界搅得天翻地覆，连神域太阳神宫这种顶尖道统的梁子都结下了。你这惹祸的速度，比你修炼的速度还快。”
楚风两手一摊：“这不能怪我，谁叫他们跑来要抢我女人，那我只能跟他们干了。总不能伸着脖子让人欺负吧？”
此话一出，老乞丐眸光一扫，最后落在了月婵身上，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点了点头：“竟然是太阴神体！难怪太阳神宫那位神子都亲自下界了。”
“太阳神体配太阴神体，阴阳合一，那是直通帝境的捷径。你小子把人家的炉鼎给截胡了，这下可有大麻烦了，以太阳神宫那帮人的霸道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月婵听到这话，双手攥紧了衣角，低下头。都是因为她的体质，才给楚风招来这么大的祸事。
楚风察觉到月婵的动作，伸手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抬头看向老乞丐，语气很硬：“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他们来多少，我杀多少。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杀上神域，把这什么太阳神宫给平了。”
他母亲洛曦还被囚禁在神域的葬帝渊，神域他是迟早要去的。
多一个太阳神宫当仇家，根本不算什么。
老乞丐嗤笑一声：“口气不小。不过你现在的实力，可不够和他们抗衡。”
“今天来的只是两个虚神境护法，太阳神宫传承百万年，比虚神境强的存在可不少，他们随便派个长老下来，老头子我不在，你就得被人拍成肉泥。”
楚风没反驳，刚才面对那两个虚神境九重，他连葬天碑都差点握不住，境界差距摆在那儿。他必须在太阳神宫下一波报复到来之前，尽快突破到圣王、圣尊，乃至更高的境界。
老乞丐伸手进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的古朴令牌，随手抛给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