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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35章 竹林里头有蹊跷

    老道士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你是谁了吗?”

    “我是竹怀瑾。”他说,“但我也是周瑾。他做过的事,我还会再做。他受过的苦,我还会再受。他的路没有走完——”

    他抬起头:

    “我替他走。”

    老道士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竹竿收回来,从竹竿上取下一串野果子,扔给竹怀瑾:

    “吃了。”

    竹怀瑾接住了。

    果子红彤彤的,表面挂着水珠,像是刚从溪水里洗过。

    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很酸,酸得他整张脸皱了一下。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回甘从舌根涌上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串野果子:

    “你刚才说,我本来不该现在看那些。那你为啥子还要让我看?”

    “因为你不看,那第三关你过不了。你刚才看到的东西,是真的。”老道士开口了,“但也不完全是真。你看到的那些画面,是你前世的碎片。但碎片不是完整的真相。你要记住。”

    竹怀瑾咽下那颗果子:“那我前世还是哪个?”

    “你前世是很多人。”老道士说,“但最重的那一个,是周瑾。”

    他转过头来看着竹怀瑾:“周瑾死之前,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做的事,下辈子还要做。’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是把因果刻进了轮回里。”

    竹怀瑾没有说话。他看着手里那串野果子,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问了一句:“那我这辈子,还要做他在做的那些事吗?”

    玄鹤道人没有回答。

    老道士站起来,把竹竿扛在肩上:

    “我问你那个问题,不是要你回答‘你是哪个’。是让你自己决定,你要做哪个。”

    他朝溪流的下游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蒲泽那老家伙收了个好徒弟。第三关你过了。”

    竹怀瑾愣了一下:“过了?”

    “过了。”

    老道士说,

    “从你醒来之后,坐着想了那些事,然后说出‘我替他走’那四个字的时候,第三关你就已经过了。”

    竹怀瑾坐在溪边的草地上,手里抓着那串野果子。

    右臂上的金纹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灼热。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被点燃了。那是凝晶里面封着的那一道东西在回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那道金纹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极细极细的文字,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字,但他居然认得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裴旻剑意,初醒。”

    他只看了那几个字一眼,金纹就暗了下去,那行字也消失了。

    但他心里记住了。

    他把那串野果子一颗一颗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然后他沿着溪流往下游的方向看了一眼,老道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竹林深处了。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走出溪谷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金纹安静地贴在皮肤底下。

    他摸了摸怀里那根木剑,又摸了摸那枚白子,又摸了摸那封信。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去。

    他不晓得的是,玄鹤道人走出三里之后,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停下来。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根银针,对着阳光看了一眼。

    银针的针尖上,沾着一滴血。不是普通人的血,那滴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裴旻那老家伙的剑意,居然真的留了一缕在他身体里……”

    玄鹤道人自言自语,

    “蒲泽,你当年在鱼凫秘境里拿命换来的东西,原来不是给你自己用的。”

    他把银针收回袖子里,抬头看了一眼鹤云道场的方向: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那缕剑意现在只是‘初醒’。等它真的醒了,竹怀瑾那小子能不能扛得住,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远处,一座建在悬崖边上的小庙,正在午后的阳光里等着他。

    他迈步走了过去。

    竹怀瑾吃完最后一颗野果子,把果核扔进溪水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

    右臂上的金纹还在发着微光,像是刚吃饱了饭,懒洋洋地趴在他皮肤底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方向,绕过溪流,走进了一片竹林。

    竹子长得很密,又高又直,竹叶在半空中搭成一片绿色的棚顶,把阳光筛成碎金。

    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竹怀瑾走了一段,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竹叶的声音都比外面小。

    “不对。”他把铁线从腰间解下来,在手里盘了两圈。

    刚走三步——

    “嗖!”

    一个灰影从他脚边窜过去,速度快得像根射出去的箭。

    竹怀瑾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那个灰影窜到三丈外,停下来,蹲在一根竹根上,回过头来看着他。

    一只竹鼠。

    灰毛,圆耳朵,两颗大门牙露在外面,嘴里叼着他的干粮袋。

    竹怀瑾低头一看,自己腰间挂干粮袋的位置,只剩半截断绳。

    “你——”

    竹鼠叼着干粮袋,蹲在竹根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欠揍的表情。

    像是在说:你追不上我。

    竹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把铁线在手里握紧:“把干粮还我。”

    竹鼠当然没还。它调头就跑,干粮袋在它嘴里一晃一晃的。

    竹怀瑾追了上去。

    他跑得不算慢,但那只竹鼠更快。在竹林里左拐右拐,从一个竹根跳到另一个竹根,灵活得像一团灰色的水银。

    竹怀瑾追了好一阵,累得够呛,竹鼠忽然在一棵老竹根底下停住了。

    它把干粮袋放在地上,用爪子压着,回头看了一眼竹怀瑾。

    然后它钻进了竹根底下的一个洞里。

    竹怀瑾跑过去,蹲下来看那个洞。洞口不大,但里面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他把铁线伸进去探了一下,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是软的,还有点弹性。

    他收回铁线,上面挂着一颗亮晶晶的东西。

    像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半透明,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

    灵石?不对,比灵石小得多,像是矿石碎屑。

    他刚把那颗石头拿起来,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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