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何大勇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镇政府的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何镇长，省里转过来的文件。”
何大勇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面。
寄件单位那一栏印着几个字：农业农村部办公厅。
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
“我知道了。”
小张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何大勇坐在椅子上，把信封翻过来。
封口用红色封条贴着，上面盖着公章。
他拿起裁纸刀，沿着封口划开。
信封里装着一份文件，装订得很整齐。
何大勇把文件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红头文件。
抬头那一行字他看得很清楚。
《农业农村部关于确认第十二批全国光伏农业示范基地的通知》
何大勇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按了一下。
他往下看。
第二段，名单。
甘肃省河西市凉水县光伏牧场示范基地，确认列入第十二批全国光伏农业示范基地名单。
何大勇的手在微微抖。
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掌按在纸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从去年申报到现在，他跟这个项目磨了一年多。
材料报了三次，现场核查来了两次，补充说明写了七份。
现在文件在他手里。
全国光伏农业示范基地。
何大勇站起来，把文件装回信封里，拿着信封出了门。
从柳河镇到县政府开车二十分钟。
何大勇没有让小张开车，自己开的。
车开到县政府院子里，他停好车，拿着信封往办公楼里走。
脚步比平时快。
上了二楼，何大勇在李铮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
他敲了两下门。
“进。”
何大勇推门进去。
李铮坐在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报表。
他抬头看了何大勇一眼，把报表合上。
“大勇。”
何大勇走到桌前，把信封放在李铮面前。
“李县长，农业部的文件到了。”
李铮拿起信封，翻开看了一眼封面。
他把文件从信封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目光在抬头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往下看。
第二段，名单。
李铮的手指在“凉水县光伏牧场示范基地”那一行上停了一拍。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附件说明。
专项补贴资金三百万元，分两年拨付。
第一笔一百五十万元已纳入本年度财政转移支付计划。
第二笔一百五十万元将于次年度拨付。
李铮把文件翻回第一页，目光又扫了一遍。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走，上四楼。”
何大勇点了下头，跟着李铮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
走廊里很安静。
四楼宋明辉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李铮敲了两下门框。
宋明辉坐在桌后面，正在批文件。
他抬头看见李铮和何大勇一起进来，把笔放下了。
“什么事？”
李铮走过去，把文件递过去。
“农业部的批复。”
宋明辉接过文件，翻开看。
他看得很仔细。
从第一页看到第二页，又从第二页翻回第一页。
何大勇站在旁边，手搁在身侧。
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十秒。
宋明辉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
他的手掌按在文件封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全国的名头，拿到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何大勇的手指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宋明辉抬起头，目光落在何大勇脸上。
“大勇，这一年多你辛苦了。”
何大勇摆了摆手。
“应该的。”
宋明辉把文件推回给李铮。
“三百万补贴，第一笔什么时候到账？”
李铮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文件说已纳入本年度转移支付计划。”
宋明辉点了下头。
“让老周盯着。”
“好。”
宋明辉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光伏牧场从立项到现在，两年。”
宋明辉的目光从李铮脸上移到何大勇脸上。
“从县级试点到省级示范，再到全国基地。”
宋明辉的手从扶手上松开，搁在桌面上。
“这条路走得稳。”
何大勇的嘴角动了一下。
李铮把文件收回来，合上放在膝盖上。
宋明辉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重新拿起了笔。
“还有别的事吗？”
李铮站起来。
“没了。”
何大勇也跟着起身。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何大勇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李铮。
“李县长，还有个事。”
李铮停下脚步，看着他。
“赵教授上周给我打了电话。”
何大勇的手指在门框上按了一下。
“他说全国学术研讨会的事他在筹备了。”
李铮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拍。
“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
何大勇说，“具体时间还没定，但他说会放在凉水县开。”
李铮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何大勇转身出去了。
李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文件。
宋明辉在桌后面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看着李铮。
“全国学术研讨会？”
李铮转过身来。
“赵教授提过一次，当时没定。”
宋明辉把笔放在桌面上。
“放在凉水县开，是好事。”
宋明辉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但要提前准备。”
李铮点了下头。
“我会盯着。”
宋明辉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继续批文件，手指在纸面上画了个圈。
李铮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线从窗户斜着照进来。
他拿着那份文件往楼下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李铮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翻开笔记本。
找到光伏牧场那一页，在最后一行下面写了一行字。
农业部批复已到，全国光伏农业示范基地确认，补贴三百万分两年拨付。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来，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下午，县城里的人开始准备跨年。
李铮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行字上。
全国光伏农业示范基地。
这七个字的分量，比三百万补贴重得多。
手机响了一声。
李铮拿起来看了一眼。
郑明远发来的消息。
“李县长，调研报告出来了，明天我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