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羽族的废墟后面、从烧焦的树丛里、从矮墙的阴影中。
那些被卡格尔驯养的兽群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它们踩过碎石和瓦砾,踏过同伴的尸体。
獠牙上还沾着之前被炸伤的同伴的血,眼睛红得像烧透了的炭。
它们朝着兰德、布鲁诺和伊恩的方向奔涌而来,速度极快。
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狂。
伊恩骂了一句粗话,一拳砸在冲在最前面那只兽的侧脸上。
骨头咔嚓一声凹下去,那只兽惨嚎着翻倒在地。
但后面跟着的更多,一只接一只地扑上来。
利爪和獠牙在他们面前交织成一道铁灰色的墙。
布鲁诺的箭射空了最后一支。
直接翻过弓身用弓臂去砸扑上来的一只兽的鼻梁。
弓臂断了,他扔掉碎片,从靴筒里拔出备用短刀。
一刀捅进那只兽的喉咙,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兰德变回人形,骨刀在手,一刀劈翻一只,转身又一脚踹开另一只。
他的动作快而狠,但兽太多了,而且是发了狂的兽群,打退一只又补上来两只。
卡格尔靠在那面墙上,看着这场混战。
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扩大,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
他的腿在打颤,血从炸伤的伤口里往外渗,但他就是笑着,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兽群把三个人围在中间越收越紧。
不远处,尼克蜷在碎石堆里,断了的手腕压在身下,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碎石堆里往外挪,视线因为失血而发花。
努力睁着眼,在烟尘和兽群的缝隙之间,寻找三个人影的位置。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口型却是……
“跑啊……笨蛋……跑啊……”
兰德一刀劈翻扑上来的野兽,喘着粗气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布鲁诺的肩膀。
两人背靠着背,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擂鼓一样的心跳。
布鲁诺手里的短刀已经卷了刃,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手指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兰德,这样不行。”
布鲁诺一边挥刀逼退一只扑上来的兽,一边扯着嗓子喊,声音被兽群的嘶吼搅得断断续续。
“这些野兽没有痛觉!发疯了一样冲上来!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体力不支倒下去的!”
伊恩在另一边用拳头砸翻了一只,巨大的身形被好几只兽同时扑上来。
他甩开两只,又被第三只咬住了小臂。
他疼得龇了一下牙,一脚踹开那只兽,回头也跟着喊:“对呀兰德!得想想办法!至少先将尼克给救出来!”
兰德没有回答。
他的虎牙咬得咯咯响,手里的骨刀再一次捅进一只兽的胸腔,拔出来的时候刀刃上挂着碎肉,血溅了他满脸。
他从小就是带着这群人长大的那个,习惯了凡事都由他来拿主意,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面对这些不要命的东西,他真的没有办法。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呼吸粗得像拉风箱,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兽群还在涌上来,没有尽头。
杀掉一波又来一波,而且这些兽群就像是不会死一样。
杀死后,没多久又站了起来。
让人束手无策。
难不成他们今天真的要都死在这里!
就在兰德以为他们今天要交代这里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嘹亮的鸟鸣。
声音清越而悠长。
几个人同时仰起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只巨大的羽族翼兽从天际俯冲下来,翼展宽阔,翅羽在夕阳余晖里镀着一层暗金色的边。
翼兽的背上稳稳地坐着一个身影,身量不算高,兽皮短大,腰间挂着一圈鼓鼓囊囊的皮袋。
一只手抓着翼兽背上的羽毛,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一支绑了火弹的长箭。
夜风吹着她的发尾往后飘,她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跟着笑的表情,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
是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