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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隔墙有耳听,木鼎赴南京

    第四十一章隔墙有耳听,木鼎赴南京

    李拾崑足尖轻点墙面,借力腾空,稳稳攀住三楼客房的窗沿,指尖扣住木框,正要翻身入窗,动作骤然一顿,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隔壁客房之内,压低的细碎谈话声,穿透木质窗棂,轻飘飘落入耳中。

    李拾崑素来行事谨慎,今夜又刚完成海中取鼎这般冒险隐秘之事,心性愈发警觉。他本无心窥探旁人隐私,只当是过往客商夜谈,不欲理会。可就在他准备掀窗入房的刹那,一句淡然低语,却如惊雷乍响,牢牢钉住了他的动作。

    “四尊鼎上的符文皆已到手,唯独剩这木鼎,多方堪舆推演,都指向藏在山海关无疑。”

    夜色无声,把这句话衬托得字字清晰。

    李拾崑心中骤然一凛,当即凝神闭气悬于窗外,把周身气息尽数收敛,静静倾听隔壁的谈话。

    屋内一共两人说话,一人语气恭敬谦卑,多是客气回话,另一人声线沉敛疏离,淡漠威严,被对面之人称作“索大哥”。

    那恭敬说话之人,名唤淮山。只听他低声道:“索大哥,咱们已经找了几个月,山海关城墙要塞、古寺名楼尽数查探一遍,始终一无所获。日本兵当时可算是掘地三尺,还不是徒劳无功,想来是木鼎要么真不在此,要么是有什么机关保护,非寻常勘察所能寻得。”

    另外那人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无妨,线索应该不会出错,五鼎对应五方,木鼎居东,渤海龙气汇聚之地,唯有此处契合五行相生之理。如今四鼎符文齐备,只差木鼎补齐全套,大势便定。南京那边,咱们有人暗中盯着五鼎动向,淮山,主子把你放在山海关,你只需细细探查,摸清日本人所有疏漏之处,慢慢找,总能寻到踪迹。”

    “奴才谨记主子吩咐。”淮山恭声应道。

    后续几句皆是寻常叮嘱,无非是谨守行踪、隐秘探查、勿与日伪硬碰、静观时局变化之类的训诫。片刻之后,只听屋内桌椅轻响,跟着便是关门落闩的声音,再无半分人语,整座客栈重归死寂。

    李拾崑静静悬立窗外片刻,确认隔壁再无动静,方才悄然翻身入窗,落回自己客房之中,轻轻合上窗扇。

    他立在窗前,眼底神色深沉,心中思绪飞速流转。

    南京方面有人泄密,五鼎符文的绝密线索已然外流,被外人尽数掌握。

    而方才屋内“主子”与“奴才”的称谓,听得出是那些前清遗老的手下。

    此番出关前,他曾多次谢老请教前清旗人习气、门第礼法,对此极为熟稔。只有这些满清遗老家里还有这般森严的主仆称谓,绝非普通江湖势力。

    这群人蛰伏多年,借着乱世暗流,暗中推演五鼎踪迹,手握四鼎符文,只差最后一尊木鼎便可集齐全部,图谋必然不小。

    所幸,自己今夜已然抢先一步,将木鼎收入囊中。

    五鼎齐聚的机缘,已然握于己手,这群遗老纵有谋划、手握线索,终究慢了一步,翻不起太大风浪。

    心念至此,李拾崑不再纠结杂念,心神归于平静。他褪去外衣,端坐榻上,闭目调息,运转周身炁息,化解深夜海水的寒气,打坐运功,静待天明。

    一夜无事,东方破晓,晨光微亮,穿透客栈窗纸,洒落一室金辉。

    尹继祖准时前来会合,推门进来,见李拾崑神色安然,气度沉稳,便知昨夜之事顺利妥当。

    二人无需多言,皆是心照不宣。李拾崑微微颔首,眼神隐晦示意。尹继祖心领神会,木鼎,已然得手。

    心头大石落地,尹继祖神色舒展,再不似此前数日那般紧绷戒备。

    二人一同下楼,在客栈堂内简单用罢早饭,结了房钱,从容离开山海楼客栈。

    李拾崑虽有乾坤戒指在手,但两人赤手空拳带着一千多斤的巨鼎返回北平,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尹继祖熟稔关外、冀东一带通路,早已想好稳妥路线,领着李拾崑穿城而过,直奔城内一处老牌车行。

    车行之内停着数辆轻便马车,皆是本地客商代步短途出行所用,非常低调,毫不起眼。二人挑选了一辆车况完好的马车,谈妥价钱,车夫赶马径直启程,一路疾驰,直奔秦皇岛。

    从山海关到秦皇岛路途平坦,不过数十里路程,马车轻快,不到两个小时,便顺利抵达秦皇岛地界。

    山海关此前数月封城戒严,连带毗邻的秦皇岛也大受波及。往日繁华的港口商埠,如今市面萧条,行人稀少,少了往日车马辐辏、商贾云集的热闹景象,处处透着压抑冷清。

    尹继祖常年奔走北方商路,在秦皇岛有熟络的商行人脉,轻车熟路领着李拾崑来到码头附近一家老牌商行。他行事老练,不露半分异常,只以寻常客商口吻,向商行掌柜订下两百斤长芦盐场产出的精细海盐,又嘱托商行代为打造两个三尺见方的实木大木箱,箱体厚实坚固,适配长途贩运货物,言明弄好后派人送至落脚客栈。

    敲定一切事宜,二人便来到约好的客栈暂住等候。

    未过多时,商行伙计便赶着板车,将两百斤细盐、两只崭新的实木木箱尽数送至客栈院内。

    院中无闲杂人等窥探,正是行事良机。李拾崑避开所有人视线,独自将木箱挪至屋内角落,心念一动,从乾坤戒指中取出昨夜所得的木鼎,稳稳放入箱底。

    木鼎形制规整,尺寸恰好适配木箱,他再将几袋细盐逐一填入箱体缝隙,层层压实,将宝鼎牢牢固定,无半分晃动空间。

    妥善装好木鼎的木箱,被他重新收入乾坤戒指。另一只空木箱则留在外间,留着后续装填普通货物,用来掩人耳目。

    次日尹继祖再度出门采购,借着置办贩运货物的由头,搜罗了一批秦皇岛本地的特色海产干货。色泽金黄的大海米、肉质紧实的干贝、盐渍风干的大对虾,样样都是本地码头最常见的外销货品。除此之外,他又购置了数坛本地酿造的葡萄酒,尽数运回客栈,干货都装入空木箱,堆放在客房之中,满满当当,俨然一副备货充足、准备走海路贩运天津的商人模样,毫无破绽。

    李拾崑则独自出门,前往秦皇岛南山电报局。

    此时的电报局也如市面上一样冷清寂寥,厅堂之内鲜有访客。

    民国二十三年的秦皇岛,早已开通长途人工电话,归交通部电政司管辖,只是资费昂贵、接通繁琐,寻常百姓极少使用,多为官商紧急联络所用。

    李拾崑从容上前,报出北平方面陈恭澍的联络号码,缴纳押金资费,静待话务员人工转接。

    等待片刻之后,听筒对面终于传来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正是陈恭澍。

    为避日军电信所监听、规避通话记录排查,二人早已约定商用暗语,全程不提分毫机密。

    李拾崑语气自然,如同寻常商号掌柜汇报行程,声音清亮:“东家,这边囤积的货物已然尽数备齐,品相、数量皆无差错,明日我们便走海路,乘船赴天津大沽口,劳烦您那边提前安排人手,到码头接应卸货。”

    短短数语,暗藏深意。

    陈恭澍何等机敏,瞬间听懂其中玄机,知晓木鼎已然到手,明日海路返程,即刻沉声应下,简单两句应答,便挂断通话,转身暗中调度人手、车辆,做好大沽口接应、押运的万全准备。

    通话结束,不留半分破绽,李拾崑付完费用,从容离开电报局,折返客栈与尹继祖会合。

    下午,尹继祖前往秦皇岛近海渔村,以合理市价,雇定了一艘载重五吨的近海木帆船。船老大是本地老实渔民,常年往返秦皇岛、大沽口航线,兼做近海货运,为人嘴严本分,只认银钱,不问客商行踪、货物来历,最是稳妥。

    三月末的渤海湾,正值季风交替之际,当夜天象明朗,气象绝佳,刮起难得的纯正北风,正是南下天津的绝佳时候。

    一夜安稳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海风徐徐,碧波万顷。

    二人带着满满两车货物,登船出海。帆船扯起主帆,借着凛冽北风,船行极快,破开碧蓝海面,一路向南疾驰。

    风势顺遂,波浪平稳,全程一帆风顺。不过半日光景,渔船便顺利抵达天津大沽口外海,缓缓朝着码头渡口靠拢停泊。

    船身渐近码头,甲板之上的船老大、帮工尽数忙碌起来,收拾船帆、整理缆绳、准备靠岸抛锚,人人各司其职,无暇他顾。

    趁着众人忙碌分心、无人留意船舱的间隙,李拾崑不动声色,悄然调换木箱。将原本装满海产干货的普通货箱和乾坤戒指中藏有木鼎、盐料压实的重箱互换,全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无一人察觉异样。

    待到渔船稳稳靠岸,缆绳拴牢,跳板搭稳,李拾崑俯身弯腰,单手扣住沉重木箱边缘,稳稳托起,径直迈步,一步踏上码头岸堤。

    渔船出发装货之时,所有船夫都亲眼所见,箱中不过是海米、对虾、干贝、墨鱼干之类寻常干货,虽有分量,却绝不沉重,两个成年男子便可轻松抬行。

    此刻这满满一箱货物,被李拾崑独自一个人搬起,步履稳健,不见半分吃力。

    几名船夫看在眼里,只当这位客商天生力气大些,心中惊叹几句,无人深思细究,更不会猜到,看似普通的木箱之中,已经换成了千余斤重的阴沉木宝鼎。

    码头岸边,陈恭澍早已亲自带队等候多时,一辆军用卡车静静停靠在码头上,随行皆是精干亲信,神色肃穆,戒备四周,低调待命。

    见李拾崑稳稳搬着木箱走来,陈恭澍面色平静,毫无诧异。他知道李拾崑身负超凡气力、身手卓绝,对这般举重若轻的姿态,早已见怪不怪。

    两边的人就这么默契平静地看着李拾崑把箱子放到卡车上。

    与此同时,尹继祖从容结算完船费,又细心张罗着将船上剩余的海盐、海产、酒水等普通货物尽数搬运上岸,逐一装车,看似寻常货运收尾,滴水不漏,彻底掩去宝鼎踪迹。

    待所有货物尽数装车,车队不再停留,径直驶离大沽码头,一路畅通,直奔天津卫。

    这时的天津,城防松散,军政混杂,既有租界地的繁华,又有国府、日本、各路江湖等多方势力交错盘踞。

    为保安全,车队一路直行,最终驶入天津东局子军用机场。

    机场之内,一架国军空军运输机静静停靠在跑道旁,机组人员、押运宪兵尽数整装待命,气氛肃然,显然是提前接到密令,专候此次重大押运任务。

    陈恭澍此番亲自北上,目的便是将寻得的木行宝鼎秘密押运回南京,交由中枢妥善保管、深入研究。

    待车辆停稳,陈恭澍转头看向身旁二人,神色诚恳,出言邀约:“此次寻鼎凶险万分,二位居功至伟。如今至宝稳妥,我即刻空运返京,二位不妨与我同机南下,返回南京休整。”

    尹继祖闻言,当即颔首应下。他心心念念便是五鼎符文的完整秘辛,如今五鼎聚齐,正是潜心研究全套符文奥秘的最佳时机,随队返回南京,安稳无忧,正合他心意。

    一旁的李拾崑却微微摇头,婉言谢绝了邀约。

    昨夜山海关客栈隔墙听闻的密语,那股隐藏暗处的满清遗老势力,始终萦绕心头,让他隐隐心生不安。

    这群人蛰伏乱世,布局深远,手握四鼎符文,知晓五鼎秘辛,紧盯木鼎踪迹,又能连通南京内线窃取机密,势力盘根错节,暗藏隐患,绝非轻易便能消解。

    如今木鼎虽已到手,危机却并未彻底解除。遗老势力未除,眼线遍布、暗流涌动,今日放过不问,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天津作为华北核心重镇,各方势力交织,鱼龙混杂,正是探查这股残余势力底细的最佳之地。

    他想起当初来天津时发现的那个遗老据点,便想再去侦察一番。

    心念既定,李拾崑淡然开口:“你们先行返回南京即可。我留在天津几日,尚有私事要办,待诸事了结,再自行南下归京。”

    陈恭澍知晓他心思缜密、行事有度,既然已然决断,便不再多劝,点头应允。

    不多时,机场运输机引擎轰鸣响起,机翼旋动,劲风席卷跑道。

    尹继祖随陈恭澍一众押运人员登机待命,运输机缓缓滑行、加速、腾空而起,冲破云层,朝着南京方向疾驰而去。

    飞机渐行渐远,消失在天际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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