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银白色的金属物件落入我掌心时,边缘带着赵刚掌心的余温——一种被长时间紧握后残留的热度,像是他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犹豫要不要松开手指。
我低头看了一眼。第三枚钥匙,和红色胶带与黑色胶带的那两枚不是同一种设计——它的齿纹更简单,握柄更短,但在握柄末端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字母“S”。我合拢手指,把它和另外两枚钥匙放在同一个口袋里。三枚金属隔着布料叠在一起,在口袋底部形成一个紧凑的三角形,相互抵着彼此的边缘。
赵刚站在路灯下,手还保持着我拿走钥匙的姿势,没有收回。路灯的光在他头顶形成一圈光晕,把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你知道那个保险柜打开之后会看到什么吗?”他问。
我没有回答。
“你父亲的完整记录——他入狱之前留下的全部证据。包括那批窃听装置的所有使用记录、安装时间表、信息流向图和每一份被截获的谈话内容摘要。”赵刚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比以前更干涩,像是那些话在他喉咙里放了太久了,“还包括一张名单。”
“名单上的人是那批信息流向的终端接收者。”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你也在那张名单上吗?”我问。
赵刚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我握着第三枚钥匙转身,沿着街道往回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赵刚依然站在那盏路灯下。
我走过街角时回头看了一眼,赵刚还站在原地,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收回目光,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在巷子中段,我停下来,背靠着墙,掏出那三枚钥匙,并排放在掌心里,让巷口漏进来的路灯灯光同时照亮它们。
红色胶带的钥匙第一枚,来自钱国平的墓碑底座。
黑色胶带的钥匙第二枚,来自花园街水塔第三层的铁盒里。
银色握柄的钥匙第三枚,来自赵刚手中。
我盯着灯光下三枚钥匙的齿纹,在脑中将它们的轮廓线条进行重叠比对——齿纹完全一致,但握柄长度不同,颜色也不同。这三枚钥匙是用同一个模具铸出来的基底,然后再分别加工成了不同的外观。而完整的钥匙应该是一把由三个独立部分组合而成的复合钥匙,必须同时把三段握柄拼合成一个整体,才能转动保险柜的锁芯。
我把三枚钥匙握回掌心里,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在巷子尽头右转。
口袋里的三枚钥匙贴着大腿外侧,在行走时彼此碰撞,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我走过三条街,在一家通宵便利店门口停下,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正在低头看手机。我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遮雨棚下,掏出手机,调出钟表厂旧址的卫星地图,放大到最大比例,寻找财务室那栋楼的具体位置。
财务室在主车间东侧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从地图上看,通往那栋楼的路只有一条——穿过主车间,经过一段露天走廊,再上一段楼梯。没有任何侧门或隐蔽通道。
我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把三枚钥匙握在掌心,指腹沿着齿纹和握柄的接缝处摸了一遍。三枚钥匙的接缝处都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像是被刻意设计成可以和其他部分连接的结构,每一枚都只是整体的一块。
“齿轮咬合线——需要三枚钥匙同时对齐,才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螺旋线。”我握紧那三枚钥匙。
光华钟表厂,财务室保险柜。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稀薄的云层。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我调整好帽檐,沿着街道快步向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