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哪里知道,这位天熊军节度使还有如此多的内心戏?
他自己也不信,能够说服敌人来降,但既然是两军当阵,什麽法子管用不管都试上一试。
王冲还特意留个了阴险的钩子,大叫道:“你可知道,天熊军还未出黄州府,长安就已经有人参你,要把你抄家下狱。”
这句话出口,博阳脸色都白了,喝道:“可是姜三公?”
王冲哈哈大笑,然後低声问道:“姜三公是个什麽玩意?”
宇文玄都眉头秃秃乱跳,低声说道:“当年草原十八部联军,进至铜关城,被李哥舒阻拦在外,不寸进,姜三公告发他沟通突厥,就要造反,被钦帝拿下大狱,十八部联军遂破铜关。”
王冲正欲说话,宇文玄都又复说道:“十八部联军至长安,钦帝传位垕帝,逃至上都洛阳,垕帝随後也逃出长安,当时大学士李伯龙在长安苦苦抵挡,让十八部联军不破城,避开长安,又复追击去了洛阳,听信了姜三公的话,传旨长安,把力主抵抗的李伯龙问罪,连同李哥舒一起,斩杀之後,人头送去了十八部联军大营。”
王冲都给干沉默了,问道:“如今这个姜三公呢?”
宇文玄都说道:“此人为太傅,姜家族长,地位尊崇,天後也奈何不。”
王冲真是不好评价,他知道钦垕二帝糜烂,但也没想到这两位皇帝如此糜烂,简直跟宋朝的皇帝一时瑜亮,不分伯仲。
博阳此时簌簌发抖,一想起当年李哥舒,李伯龙的下场,此二人抵挡草原十八部大军,威震西域,但却给姜三公一句话,不但杀了头,传送十八部联军大营,还有满门抄斩,全家死绝,他其实不怕王冲,但真怕姜三公。
一想到这位姜三公,也对自己出手,尽管他知道天後不是钦垕二帝可比,绝非是那麽昏庸的人,天後继位之後,极少再采纳姜三公的建言,但架不住余威之下,恐慌甚矣。
“我何苦要做李哥舒,李伯龙!”
“姜姓没了天下,又有什麽不好?”
王冲是不知道姜三公是个什麽鬼?所以问询部下,博阳却以为自己猜中了“真相”。他深吸了数口气,已经是下定了决心,对部下说道:“去请天使过来。”
不过片刻,长安使臣便悠悠来了,见到博阳,甚大牌,喝道:“博节度使,你若不能三日内拿下黄州府,生擒文正淳,必有难矣。”
博阳心头恐慌更深,问道:“使者离开长安时,姜家可有什麽话说?”
这位使臣并不知道博阳内心斗争,他也没什麽高低眼,此人早就投靠了姜氏,以为可以继续恫吓,叫道:“姜家?也是你配提起?”
“这一战若是能拿下燕王,你或可保住性命。”
他自以为威胁的很给力,博阳却心头如巨锺撞山,轰轰乱响,暗道:“果然如此,这是逼我去杀燕王,杀了燕王,天後必然杀我,若我不从,姜三公就要灭了我满门矣。”
他“确定”了最後一线生机,也是断了,淡淡说道:“这位使臣,我欲入黄州府,须跟你借一物!”
这位使臣大喇剌的说道:“你是什麽东西,也敢觊觎我的私货?不借。”
博阳拔出腰刀,刀光如雪,斩了这位使臣的头颅,提在手中,朗声喝道:“这可由不你了。”
使臣头在半空,吓的脸色雪白,叫道:“不要借头,不要借头,不要借头!”连呼三声,方没了气息。
博阳聚了手下众将,拎着使臣的头颅,说道:“我方才知,朝廷已经抛弃了天熊军,我们兵马还未出长安,罪名就已经定下,诸君皆要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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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将领不信,喝道:“我们无过,如何也要问罪,如何也要抄家?”
博阳淡淡说道:“此乃姜三公的手笔。”
本来全不相信的将士,登时就再无一人怀疑,姜三公一言,就让钦帝把李哥舒拿下大牢,就让垕帝杀了李哥舒,李伯龙,传头十八部联军,凶威赫赫,疯癫至神,当真声名如山,压的满营将士雅雀无人。
谁会怀疑姜三公做的事儿来?
博阳叹了口气,说道:“我刚刚已经问过使臣,他亦毫不隐瞒,说我们杀了燕王,天後怒,必是死绝,不杀燕王,三公怒,亦是死绝,故而我才斩了他的头,欲去投奔燕王,死中求活。”
手下众将一起喝道:“愿跟节度使同去。”
王冲在城头上,见天熊军节度使,召唤了一个很有气派的人过来,几句话就砍了人头,又复召集众将,当阵商议,暗道:“这是杀了什麽鸟货,激励众将要跟我死磕了。”
“没想到,这天熊军的节度使博阳,还是如此性格猛烈的一条汉子,这一场仗,必是苦战。”
他刚要吩咐下去,准备守城,他此番就带了八千踏风骑,决计比不过天熊军数万大军,就见博阳带了数十人离开大阵,到了城头下,然後一起滚落马鞍,跪在地上,喝道:“博阳愿降。”
王冲差点把这当成“行为艺术”,心道:“三十六路兵法,这是唱哪一出?”
还是宇文玄都老奸巨猾,提前一步想通了关节,忙说道:“燕王殿下,我们赶紧带人出去,不拘投降是真是假,不过区区数十人,正好一股成擒。”
王冲这才恍然大悟,叫道:“随本王出城。”
博阳是真心投降,而且还是那种“自己以为走投无路”的投降,其心甚诚,王冲稍稍试探了一下,就把这些人控制住了,派人去接掌天熊军,几个时辰後,就把这支兵马纳入掌中。
一直到带了人回刺史府,他都没想明白,事情是怎麽发展到了这一步?
玉奴儿和姜文约平生头一次,见到何谓王霸之气!?
而且本朝上述数百年,也从未有过这般一次猛烈的王霸之气爆发。
当城头一喊,敌军大将就带了兵马投降,而且还是优势兵力,数倍与城中守军。
姜文约只有一个念头:“燕王殿下真神人也!”
玉奴儿也就只有一个念头:“文正淳这厮怕不真是有点说法?难道真是天命在身?天熊军节度使博阳如何就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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