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玄策指尖收回的那一刻,叶寒月似是瞧见了那床上拱起了一道人影。
“是我一时失手,我这就令人来打扫干净。”叶寒月眉心一蹙,纵然她畏惧眼前人,却还是壮着胆子,大步向前。
倘若那床上真的有旁人呢?
那岂不是让她占了理?
略一思索,叶寒月毫不迟疑地抬手,她指尖掀起了那道纱幔,万分关切道:“只是夫君的伤,我若不亲自看一眼,总是放心不下的。”
被窝里,沈清棠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动弹,指尖却是无意掐在男子的大腿上,头顶处传来一声闷哼。
靠得太近了,女子的手背不经意地擦过了那一处敏感挺翘,仅仅一瞬,却是足以令他差点儿失了意志。
抽回掌心,陆玄策一把握住了女子的手,免得她再次乱动。
但对于沈清棠而言,这人如登徒浪子一般,占了她便宜不说,竟还强行与她五指相扣!
简直,无耻!
可无奈,此情此景之下,沈清棠不敢动弹半分。
她现在只盼着,周瑾礼能早些将叶寒月赶走了,其余的,她来日再与他算账!
“我竟不知,你对我如此真心?”
剑眉轻挑,眸中尽是戏讥与嘲讽,陆玄策俯身向前,那双锋利如刀般的黑瞳,骤然出现在了叶寒月的眼前,死死地盯着她,他勾唇,面上尽染邪气。
叶寒月一时看呆了,她从不知周瑾礼竟有这般绝色,比起君子如玉,眼前肆意乖张的男子,更令她心神荡漾。
仿佛他天生就该睥睨众人,立于乾坤之上!
“我对夫君情真意切,绝无二心。”几乎是被美色引诱着,叶寒月连她原先的打算,都忘了,之痴痴地望着那双深眸,一番真情脱口而出。
啧,这叶寒月的脸皮,当真是比城墙还要厚!
沈清棠属实是自愧不如。
与此同时,她悄悄抽了抽指尖,可那人握得太紧,她无奈松了力气,不再挣扎。只是手心泛出了汗珠,粘腻之感,令她颇为不舒服。
像是被蛛网缠绕着,将两人锁在了一处。
可他是她的夫兄,他们本该泾渭分明的两条河,各自流向远方。
却偏偏,阴差阳错的被困在了一张床上。
沈清棠越想越觉得荒唐,可她与夫兄靠的太近,近到她足以嗅到男子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檀香与药香交融,竟是莫名令她觉得熟悉。
好像……好像在京郊别院,她失身的那日……
不可能!沈清棠轻咬住了下唇,她在乱想什么?
那日男子的样貌,与夫兄天差地别,纵然有些许相似,但绝不会是周瑾礼!
不知身侧人的胡思乱想,陆玄策的目光快速掠过了窗外,一道熟悉的人影闪过。
一瞬后,陆玄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抽回了身,与叶寒月拉开了距离,似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就不知夫人的真心,能经得起几番考验了。”
考验?难不成还需她再表一表忠心?
叶寒月自认颇为了解周瑾礼,一个极为重责之人。他肩负着定安侯府的荣耀,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侯府的门楣,却又极为在意旁人的看法。
因此,周瑾礼才会在她略施小计,轻易爬床之后,决意娶她为妻。他夺了她的清白,便要对她负责。
叶寒月曾无比庆幸,她的夫君是朗朗君子,如翡如玉。
可现在,她竟是一点儿都看不透眼前人。
然而,不待她反应过来,身后突然有一道疾风闪过。
屋外,魏青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在瞧见床前那道女子背影时,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主子让他把风的!他竟没把住!
若是被人发现了二夫人……
只怕他明日就会被罚去洗恭桶了!天杀的,他才不要去!
身形疾如闪电,几乎一瞬间之间,魏青就做了决定,他急急出声:“主子小心!有刺客!”
刺客?
叶寒月慌乱转身,正欲寻个地方躲起来,却见眼前一个黑影急袭而来,不等她开口,已是一个过肩摔,将她整个人凌空扔出了屋子。
所幸,力道不大,她滚了两圈,摔进了屋外的花坛草堆了!
“我不是刺客!”
这人是傻子吗?连她都认不出!叶寒月惊呼出声。
“大胆刺客,以为装成女人,我就认不出了吗!”魏青双拳紧握,气壮山河般地大喝一声,随即一个闪身,立于房门前。
待他站稳后,竟是莫名其妙就打了个一套鹤形拳,威风凛凛。
叶寒月看傻了眼,这护卫不会是个傻子吧?
闻声,就连躲在被子里的沈清棠,都不禁心下暗忖道:这戏,演得也太假了吧……
不知为何,沈清棠默默地将身子朝着靠墙的床边移了移,这主仆二人,似乎脑子都不太好,别传染给她了。
察觉到了身侧人的小动作,陆玄策不由颇为宠溺地垂眸一笑,松开了那挟制住女子的大手。
她就这般害怕?这般急着远离他?
心下泛起一丝黯然的酸意,陆玄策无声轻叹了口气,许她退却。
终有一日,他定会让她,主动靠近自己。
这招装疯卖傻,魏青自己都觉得无颜以对先人。
奈何从前在宫中做暗卫,这等事做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别说装疯卖傻,就是真的发疯,也是常有的事。
做皇子暗卫的,哪个不疯?
可论起疯,谁能有他家主子疯,半夜三更连有妇之夫都让他绑过来……
这不,差点儿被“正妻”捉奸了吧!
呸呸呸,什么捉奸?他家主子还没成亲呢。
刚才那一摔,叶寒月打了个滚,后背压在了碎石上,磕破了皮,她艰难地撑着地起身,就连掌心都划出了一道口子。
这一夜,她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先是滑倒,将乌鸡汤洒了一身,后被人丢出了屋外,无端惹了一身伤!
“你们!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叶寒月纵然再傻,也瞧出了门道。
什么刺客,什么考验,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看她的笑话,寻她的麻烦!
指不定,这满屋子的水,就是周瑾礼故意洒的!
“大爷若是不喜我,直说就是,何必用这等下三滥的法子,折腾我?”叶寒月气急败坏,再也装不下一丝温柔小意,指着魏青的鼻子就骂道,“还有你这狗奴才,怕是瞎了狗眼了,明日我就去告诉侯爷,将你赶出去!”
“侯爷?”魏青“咦”了一声,而后朝着门内问了句,“侯爷,属下是护主心切,一时看错了。侯爷可千万不要将我赶出去啊!”
一声“侯爷”,令叶寒月更傻了眼。
她倒是忘记了,周瑾礼活着回了定安侯府。
这侯爷的爵位……只怕要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