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黎明。
富池口的江水全红了。
一层厚厚的血沫子顺着湍急的江流往下滚。焦糊的烟气混着江腥味,紧紧捂着这片河滩。
大顺军连营数十里的帐篷全烧成了黑炭,泥水里横七竖八倒着数万具残尸。
断折的“大顺”军旗被马蹄踩进了烂泥里。
没死的大顺军家眷、工匠和老弱,被八旗兵拿粗麻绳十来个串成一排,按在泥浆里打哆嗦。
谁敢出声,迎面就是一记重重的刀背或者响鞭。
江边浅水区,五百艘满载大顺军最后家底的辎重船,全插上了大清的龙旗。
最大的一艘御营大船上,传出粗暴的叫骂。
“滚出来!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几个满洲步甲一脚踹碎舱门,伸手薅住两缕头发,硬生生从底舱暗格里拖出两个女人。
正是夜里没敢跟着窦妃跳江的李自成嫔妃。
两人衣衫撕裂,华贵的丝绸宫裙糊满了血污和黑灰。
白嫩的脚踝在粗糙的甲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两人吓得连哭声都憋回了嗓子眼,整个人抖成了一团烂泥。
“统领!揪出两个肥羊!”
一名满洲佐领一手拎着一个,从栈桥上一路拖拽,直接扔到了哈宁阿的马蹄前。
哈宁阿跨坐在马背上,正嚼着肉干,低头看着满地战利品。
“统领您瞅瞅!”
那佐领一把扯开其中一名嫔妃的衣领,露出一大片雪白。
“底下奴才审过了,这是那独眼贼的妃子!夜里没敢跳江,躲在底舱让咱们翻出来了!”
佐领直咽唾沫,满脸堆笑凑上前:
“这南边的女人就是水灵!奴才没敢碰,特地留着孝敬统领!”
哈宁阿瞥了一眼泥水里娇柔欲滴、叩头如捣蒜的两个女人,眼底冒出一股邪火。
紧接着,他猛地抬腿,一脚正中那佐领的心窝。
“砰!”
那佐领穿着重甲,竟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三步远,砸在泥水潭里溅起半天泥浆。
“滚你娘的蛋!”
哈宁阿抽出腰刀,刀尖直指地上吓懵的佐领,破口大骂:
“你当这是什么阿猫阿狗?这是贼酋的女人!是李自成的妃子!”
他转头环顾四周那些狂咽口水的八旗兵,厉声大喝:“这种货色,是老子能沾的?”
哈宁阿跳下马背,反手一马鞭抽在那佐领的铁盔上,砸出几点火星。
“去!找身干净衣裳给她们裹上!弄辆好车安置!
英亲王没到之前,谁敢碰这两个女人一根汗毛,老子活劈了他祭旗!”
“喳!统领息怒,奴才知罪!”
佐领连滚带爬爬起身,赶紧招呼人把两名几近昏厥的嫔妃拖走看管。
哈宁阿收起腰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步跨上高地,紧紧盯着江水东去的水道。
“传令!”
他的粗嗓门在江滩上炸开。
“留一千人看守辎重船和俘虏!
剩下四千骑,给战马喂足黑豆!不休整,跟着老子继续往东咬!”
副将上前一步,有些迟疑:“统领,弟兄们熬了一整夜,人困马乏。
贼酋虽然溃了,但前面就是九江,大明的地界,万一有埋伏……”
“怕个鸟!”哈宁阿大手一挥,直接打断。
“李自成的胆子昨夜就让老子踩碎了!他连婆姨都顾不上要,哪来的胆子设伏?”
“英亲王的大军就在后头!只要紧紧咬住那独眼贼的尾巴,就是天大的首功!上马!追!”
晌午。
富池口西侧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沉闷的蹄声如滚滚闷雷,从地平线尽头压迫而来。
昨晚就接到传信的阿济格率领上万八旗主力赶来。
连绵不绝的黑色铁骑填满了整片江滩。一面面硕大的正白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阿济格身披厚重的御赐重甲,骑着一匹高大的辽东青骢马。
他手里攥着一根镶嵌着玛瑙的马鞭,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王爷!”
留守的清军将领快步跑到马前,重重打了个千。
“哈宁阿统领已经率前锋往东追击贼酋去了。
此战我军斩首六千余,袭破贼老营,俘获贼将眷属、随军工匠、辎重民夫近万,另有大量溃众窜入沿岸山林搜捕未净。”
将领转过身,手指江面:“缴获装满金银、粮草的大沙船五百艘,流贼的家底!”
阿济格顺着方向看去。堆积如山的粮草,一箱箱被撬开、露出白花花银锭的辎重,纵然是见惯了抢掠的满洲亲王,此刻也忍不住仰头狂笑。
“哈哈哈哈!好!哈宁阿这仗打得漂亮!没白费本王从西安一路追到这湖广水沟子里!”
阿济格大笑着跳下马背。
“王爷,还有一份大礼!”
将领一招手,几名满洲兵推着一辆装饰稍显华丽的马车凑上前。
帘布掀开,两名换上干净衣裳的大顺嫔妃被押下来,直接按在阿济格的战靴前。
“这是流贼李自成的妃子,哈宁阿统领特意嘱咐,原封不动留给王爷享用!”
阿济格眼睛大亮。
他大步跨上前,半蹲下身,用粗糙的马鞭挑起其中一名嫔妃的下巴。
那名嫔妃本就惊吓过度,面对这凶神恶煞般的满洲亲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顾着在泥地里拼命磕头。
“水灵。”
阿济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手捏住那女人纤细的手腕,感受着滑腻的皮肉,粗声大笑:
“这南边就是养人。比关外那些糙手大脚的女人强多了。”
周围的八旗将领们立刻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
那名嫔妃绝望地闭紧双眼,认命般地瘫倒在地。
就在所有人以为阿济格要当场发泄的时候,他却猛地甩开手,直挺挺地站起身。
阿济格转过头,一脚踢开脚边的空箱子。
“把这两个女人给本王塞回车里!”
将领们愣住了。
“王爷,您这是……”
“现在是他娘的玩女人的时候吗?!”
阿济格猛地抽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正东方,怒吼声压过了江水的咆哮:
“李自成那条老狗还没死透!他只要还有一口气钻进江南,就能招兵买马,就能反咬咱们一口!”
他大步跨上一处堆满粮草的高台,环顾四周密密麻麻、满眼贪婪与疲惫的八旗将士。
“大清的勇士们!”
阿济格用满语嘶吼,震耳欲聋。
“都看见脚底下的银子没!都看见那遍地跑女人没!这是流贼的家底!”
“但这算个屁!”
阿济格拿刀背狠狠砸击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往东!前面就是九江!就是安庆!就是富得冒油的江南!”
“李自成已经是没牙的狗!砍下他的脑袋,灭了这股流贼,本王在这儿放话!”
他猛地挥刀,指着那群跪在泥地里哭泣的大顺军家眷:
“等拿下了贼酋,这满营的女人,全赏给弟兄们乐呵!想睡什么样的,你们自己挑!谁抢到的金银,全塞进你们自己的腰包!”
“杀贼酋!下江南!”
极度直白粗暴的重赏,点燃了上万八旗兵骨子里的兽性。
连日追击的疲惫被贪婪彻底烧空,马刀、长矛被高高举起,直刺苍穹。
“杀!”
“杀!”
狂啸声在富池口上空炸裂,惊起江岸芦苇丛中成片的飞鸟。
阿济格看着这支彻底陷入狂热的大军,一把拽过马缰,翻身跃上马背。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嘶。
“全军!”
“给本王往死里追!踩碎九江,活捉李自成!”
轰隆隆的马蹄声再次震天动地。刚刚停歇了两个时辰的清军主力,顶着满身血腥味,朝着九江方向狂扑而去。
(三章七千五不断章,求好评,求追评,就是五星好评后再给个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