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镜前,镜光清冷,映照的美人明艳灼灼,青丝梳髻,斜插一支鸾凤祥云金步摇,以碧玉簪点缀,轻坠明月珰。
昭昭戴上流光溢彩的海棠璎珞项圈,换上金线绣祥云青鸾的绯红长摆罗裙,玉带束腰,轻盈飘逸,俨然是神妃仙子之态。
昭昭好久没这样郑重装扮,姜家都不愿投资她,好东西少得可怜,丰隆私下送的过于华贵,一般情况下她不会穿戴出来。
这次很特殊,因为王后觉得她安分。
辰荣馨悦对失宠的姜氏妃还算满意,派宫人送来的衣裳首饰流光溢彩、赏心悦目。
“娘娘真美,今日宴会上定然能艳冠群芳,令陛下移不开眼。”
伺候梳妆的宫女半夏忍不住惊羡出声。
昭昭微微蹙眉,她打扮可不是为了西炎玱玹那个性冷淡,而是为了自己开心。
“你先出去吧,娘娘这边有我伺候。”
素心淡淡睨了眼半夏,心道娘娘悦己者容可不是陛下,而是自家公子。
她是两个月前由丰隆秘密送进宫的赤水家奴,除了忠心,灵力也不弱。
除了负责保护姜氏妃,也有为公子传递消息的作用。
半夏偷觑了眼昭昭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虞,她抿抿唇,有些不情愿出去。
但心里不爽,素心一个新来的,也不知怎么得了娘娘的信任,把她这个原本有机会当大宫女的人挤下去了。
素心徐徐上前,笑吟吟地询问:“娘娘,可要贴花钿?”
以她的个人视角来看,姜氏妃仙姿玉颜,比之曾经冠绝大荒、有第一美人之称的西炎王姬还要美。
眉心一只朱砂,更显几分妩媚多情。
昭昭摇头,镜子里肤光胜雪、千娇百媚的美人微微一笑,连妆台前白玉瓷瓶新插的火红凤凰花都黯然失色。
神农山种满奇花异草,其中最多的便是凤凰花,几乎每个宫殿前都有一株凤凰花树。
据说是陛下喜欢,神农山的花匠自是迎合上意,如今正是凤凰花开的季节。
但昭昭最爱的是亲手在长乐殿前栽种的一小片铃兰,白玉无瑕的颜色,甚美。
昭阳殿,盛装打扮的王后辰荣馨悦端坐主位,敛眉环视座下陆续而来的妃嫔。
覃淑惠是第一个来的,作为表姐妹,她和馨悦的关系最好,彼此间也有话说。
两人挨坐相近,正在品茶谈笑, 欣赏着殿内水晶盆里充盈香气的名贵牡丹。
在神农山,一年四季都能欣赏到以灵气滋养的牡丹,四季常驻。
但琳琅满目、品种这么多,有些还叫不上名字的珍品牡丹,覃淑惠亦惊叹不已。
“王后娘娘这里的牡丹真美,香气盈盈然,莫名地怡人心神。”
覃淑惠忍不住赞叹,辰荣馨悦满脸的骄傲和自得,语气轻描淡。
“表姐喜欢,待会带几盆回去观赏,这些都是我父亲派人送来的。”
覃淑惠若有所思,盈盈含笑应下,不卑不亢道:“多谢王后娘娘。”
表姐妹说话间,该来的妃嫔基本都来了,除了称病表示不能赴宴的方雷妃。
最后来的是姜昭,不是她故意的,而是他们来的太早了点。
她刚出现,说话的声音便止住了。
昭昭携带着一股香风款款走进殿内,先对辰荣馨悦行礼问安,又对其他位份相同的妃子颔首打招呼,方才入座。
“姜妹妹生得真美,打扮上也颇有心得,这般好颜色,倒是可惜了。”
覃淑惠看着丽色无双的昭昭,为之愕然,随即称赞,心头却腹诽。
这么美的女子,陛下竟然不喜欢?
“覃姐姐缪赞,还是王后体贴妾身,送来不少妆饰之物,王后娘娘贤德无双,不仅是陛下之福、也是姐妹之幸。”
辰荣馨悦原本不悦姜昭来得晚,打扮得如此出众,但听到她这般说辞,忍不住嘴角上扬,对她微笑。
“瞧你这小嘴,抹了蜜吧。”
昭昭莞尔,一脸坦诚:“妾身说真话呢,娘娘别不信。”
馨悦被昭昭无辜坦诚的小表情逗笑了,心头的几分不满随之淡去,想到哥哥对她说的话,对待姜氏妃的态度越发和顺。
哥哥说,姜氏毕竟是辰荣旧部,再如何,也是她这一派系的人。
善待姜昭,也算是善待辰荣的旧部,不会让人寒心。
馨悦起初不以为意,她是小女子,哪里顾得上大局?
但姜昭不知是什么缘故惹恼了陛下,不曾侍寝便失了宠。
只要不和她抢丈夫、不和她对着干,馨悦就不会刻薄对方。
何况姜昭识时务,长得赏心悦目,言语伶俐讨喜,馨悦如此想着,已经打算好好赏赐对方。
绝不会让宫人怠慢了姜昭,拉拢到自己这边。
馨悦对姜昭的热络,被其他妃嫔看在眼里,每个人的心思都很复杂。
既觉得姜昭不得宠可怜,又莫名觉得陛下有些暴殄天物。
绝世美人都不知好好疼惜,碰都不碰,难道不喜欢太美的?
但是,陛下对王后以及她们这些秀色中上乘的妻妾也是不冷不热。
估摸着是勤于政务,热衷江山,对美色不是很在乎吧。
馨悦没有当王后之前,最热衷的便是时下最流行的华服美裳以及胭脂水粉。
如今妃嫔齐聚昭阳殿,除了感叹陛下辛劳勤政,话题几乎都是围绕如何穿衣打扮以及吃食方面,气氛倒也和谐。
昭昭对此很感兴趣,没少长见识,大家七嘴八舌,聊得正欢。
直到外面响起宫人响亮的禀告声,“陛下到,王姬到!”
室内静了一瞬,随即起身整理衣衫摆件,满脸欢喜地出去迎接。
尤其是馨悦,玱玹的到来令她喜不自禁,脸上的笑容无法遮掩。
以王后为首站在前面,其他妃嫔站在后面对着踱步进来的西炎玱玹行礼问安,不偏不倚地看到与陛下并肩走来的小夭。
馨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讨厌小夭。
是因为陛下的心神被小夭牵动,还是新婚夜玱玹趴在她身上喊着“小夭”开始的,嫉妒不甘、无法言喻的难受萦绕心头。
从前她和小夭关系很好,馨悦记得,她还曾努力撮合小夭和哥哥,希望小夭给她当嫂子。
但小夭和璟表哥纠缠在一起,没个结果,也不愿意嫁人。
时间长了,馨悦心头的怨念越来越重,不喜便摆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