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愣了一下,“消息可靠吗?”
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紧不慢,“可靠!这应该是孟总或者是政法委那边动的手,亦或者叶家残余势力掺和进来了。”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自己太清楚了,这不是冲赵瑞龙去的,是冲他我立春去的,是冲整个赵系去的。
一旦赵瑞龙被抓,供出罪名,甚至被审判量刑,那么赵瑞龙的儿子将无法从政。
政治意义上的断子绝孙,比肉体消灭更狠。
现在高育良在渡劫,一旦失败,赵系彻底玩完。
祁同伟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一旦只剩他孤身面对局面,很难斗过那些老狐狸,搞不好要被蚕食。
到那时,赵系就算不全面崩盘,也起码缩水大半,然后被打压得再无翻身之日。
“他们就那么害怕吗?”
赵立春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这帮人就那么怕厚道人上去吗?
就那么怕天门大开,反遭清算吗?
“这是人海战术,而且同伟也被纪委带走了,接下来应该到我了,老书记,您怎么说?”
高育良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赵立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听起来毫不相干的话,“育良,你复盘过四渡赤水吗?”
四渡赤水!
这四个字让高育良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您的意思是……”
赵立春放下水壶,走向客厅,边走边说道,“现在咱们被他们重兵围堵,被困汉东,举目皆敌,唯有依托赤水河,才能迂回突围。
汉东现在就是赤水河,他们想把咱们堵在汉东一锅端,封天锁地,咱们想要挣脱这张网,寻常手段没用了,因为对方没有一个是善茬。”
高育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那您打算具体怎么实行?怎么个四渡赤水?”
赵立春回到沙发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一步步来,一渡赤水,调虎离山!
利用田封义死咬于华北,牵扯出汉江旧事风暴,转移注意力,让他们力保于华北。
于华北作为汉东省委书记办公会成员,三人小组之一,汉东省长的位置至关重要。
一旦他们丢失这个位置,就失去了在汉东跟你打擂台的机会,你没了掣肘,省委拧成一股绳,经济必然腾飞,到那时他们按不住你了。”
“嗯……”高育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赵立春这话是没错的,一旦没有了于华北,自己在省委的权力将空前的大,基本上就是压住全盘,就像赵立春当初那样。
到时候自己带着汉东经济腾飞,自己便可举霞飞升!
赵立春继续落子棋盘,“二渡赤水,他们目标死保于华北的时候,你马上集中汉大政法力量,杀他个回马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掉肖钢玉,夺回汉东政法口话语权。”
高育良抽了口烟,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不留着他占位置?换了外人恐怕更麻烦。”
赵立春反问到,“谁说要换外人?你当年不也是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吗?”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你是想让吴春林以专职副书记身份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
“没错。”赵立春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们不同意呢?”高育良可不信对方会坐视不管。
赵立春哼了一声,那声冷哼里带着一种你以为我只有这一招的从容。
“那就是接下来三渡赤水的事儿了,再造势来一遍调虎离山,祁同伟不是被纪委带走谈话了嘛,这就是核心。
他打他的消耗战,我打我的舆论战。
狂掀舆论风暴,让他们以为我们是要借舆论施压,逼迫他们放了祁同伟,当他们陷入舆论战反击,至此三渡赤水已成。
咱们舆论战不能打赢,要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死死拖住他们。
最后,直接四渡赤水,集中力量,蓄力一击,打裴一泓的儿子。”
高育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打裴总的儿子?逼他们回防?”
“没错,我不管是谁在针对我的儿子,我就收拾裴一泓的儿子,我就看他裴一泓管不管他儿子!
反正我儿子又不从政,就是个普通人。
他裴一泓的儿子现在可是省委副书记、省长!看他裴一泓是要死拽着我儿子,还是要保他自己的儿子。”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把赵立春这几步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脑海中浮现棋盘杀招。
“一旦裴总回防保他的儿子,那么就只能答应要求,把赵瑞龙弄出来,如果他不保他儿子,那他儿子政治生命终结,您再以裴倩倩腹中的孩子,吞掉裴家的政治资源。”
赵立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没错,这样一来,瑞龙之危可解,祁同伟金身护体,他们压根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迫于舆论罢手。
到时候我们腾出手来了,你也安全了,这个包围圈自然就跳出去了,同时,于华北他们该处分的处分,咱们还把汉大政法口的权力抓回来了。”
赵立春压根不需要知道背后是谁在针对自己的儿子。
自己就收拾裴一泓的儿子,裴一泓自然会帮自己解决掉那个针对自己儿子的人!
高育良抽着烟,一口接一口的抽着,赵立春不愧是官海沉浮四十多年的老人了,这手段比自己还是要高些啊。
自己在想要不要兑子,可赵立春却没用己方任何棋子的消耗,带着赵系跳出了对方封天锁地的包围圈。
高育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老书记,这四渡赤水,步步惊心,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赵立春的声音平静,“我知道,但老师的思想是战无不胜的!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破这四渡赤水之局!
咱们也让敌人永远猜不到咱们的去向,他们既然已经出手落子,那我们就牵着他们的棋子走,最后以弱破局,打赢这场运动战!”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赵立春完全不被对方带节奏,这种看透棋局的清醒,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好!再造四渡赤水,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