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后。
军情处大院内。
数辆卡车一前一后驶进院中,车轮碾过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院门口值守的卫兵刚开始还没当回事,只当是某支外勤队伍回来换班。可当第一辆卡车停稳,车厢后门打开,一群穿着便装神情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行动队员陆续跳下来时,院里的气氛便一下变了。
“是二组的人!”
“二组这是全回来了?”
“俺也去前两天看他们大批人手出门,还以为是去外头抓逃犯了。”
“瞧这架势,不像小案子。”
“后头车上押的是什么人?”
几个从楼里出来倒水的职员停住脚步,忍不住朝这边张望。
后面的卡车上,石場颯人与信太漣被分开押着。
两人衣衫凌乱,手腕上已经戴了铐子,嘴里虽没再塞布,脸色却都极其难看。
再往后,则是孙福安与另外三名被单独筛出来的人。
其中,孙福安一路都在喊冤。
“军爷,我真是冤枉的!”
“我大哥真在城南开杂货铺!我包里的相机不是我的!”
“你们去查,去问!我是真没干过那种事啊!”
至于小松洋,则垂着头,脸色隐隐发白。他表现得与另外两名普通百姓没有太大区别。
忐忑,不安,又带着一点被无端牵连后的委屈和愤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车子真正驶进军情处大门的那一刻,他心中那点侥幸,已经开始一点点崩塌。
只怕一旦进了军情处,许多事情便再也由不得他了。
卡车停下后,黄嵩跳下车,抬手喝道:
“都看好了!这两个家伙分开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
说着黄嵩指了指石場颯人与信太漣,旋即接着道,
“搜身再搜一遍,衣领、袖口、鞋底、腰带,全都给我仔细查!
另外三个暂时分开安置,不要放在一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私下盘问,更不许动手!”
“是!”
行动队员齐声应道,就在这时,办公楼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孙明远快步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王秘书,连外套都只来得及披在肩上,显然是听到消息后便立刻赶了下来。
孙明远原本还尽量维持着平日的稳重。
可当他看见院中停着的数辆卡车,又看见那一批批下车的行动队员,尤其看见好几个人还被押下车时,眼睛顿时亮了。
“苏浩!”
他快步走上前。
“你小子,真让你小子抓着人了?”
苏浩刚从最前面的车上下来,闻言笑道:
“科长!”
孙明远目光迅速扫过几名被押人员。
他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行动二组的人离开几天,今天成队返回,还押着几个人回来,这显然是有收获了!
想到这里,孙明远压住心中的惊喜,低声问道:
“前几日散出去的弟兄,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
苏浩点头。
“外围盯梢和封锁人手也都已经收队。”
“那就是说,行动结束了?”
“暂时算是结束。”
苏浩没有把话说死。
“抓到两个确定身份的日谍,起获一架照相机和一卷胶卷。胶卷里拍的是我本人,能够确认,对方此前确实在针对我进行侦察。”
孙明远神情一凛。
“该死的日谍,没想到他们竟然大胆包天,还真敢摸到咱们旁边,真以为咱们都是泥捏的不成?”
苏浩笑着摇摇头,接着道:
“另外还有三个人,目前不能确定身份,不过有较大嫌疑。我已经让黄嵩把人分开安置,后续还要查他们的身份链、住址和近两个月活动轨迹。
以及我待会可能要对这三人进行分别审讯。”
孙明远听到这里,脸上更是惊喜,他还以为苏浩这一手有些过于胡来了。
毕竟把网张这么大,想要围猎几个很可能不会再次摸过来的日谍,难度还是很大的。
但没想到苏浩还真给干成了。
孙明远沉默片刻,才笑道道:
“好小子!不错不错!也算是升任组长后的第一把火了!你这把火,烧的可算旺啊!
行!你办事我放心,一切都以你们二组办案为先。
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闻言苏浩点点头道,
“我明白,不过暂时不需要什么帮忙,我有信心彻底侦破此案!”
……
而就在行动科这边一片忙乱时,另一栋办公楼内,情报科科长办公室。
冯科长正坐在窗边的小圆桌旁,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
杯中泡的是今年新下来的雨前茶,茶叶不算顶好,但胜在新鲜。
热气袅袅,屋内还摆着一盘花生和两碟点心。
坐在冯科长对面的,是李国福。
只是和前些日子相比,李国福如今的姿态明显更加谨小慎微了些。
此前他好歹还是情报科一组组长,如今,却已经只是副组长。
虽说职务上没有被一撸到底,可副字压下来,意味着他在科里的话语权已大不如前。
如今一组不少事务,甚至还要经过别人的手。
这让李国福心中憋屈不已,可他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冯科长现在对自己已经越来越不满意。
“科长!”
李国福端起茶杯,小心翼翼抿了一口,随后才低声汇报道:
“苏浩这几天的行踪,我都让人盯着。”
冯科长淡淡嗯了一声。
“说吧!~”
轻声说着,冯科长却看都没看李国福一样,只是在自顾自把玩着茶盏。
见状李国福也没在意,而是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道:
“前几天,他带着两个行动队员出去过一趟。那两个队员穿的是便装,可苏浩自己……却穿着军装。”
闻言冯科长抬了抬眼。
“穿军装?”
“是!”
李国福点点头正色道:
“而且不是去什么大地方,就在鸡鹅巷附近转了一圈。在那儿待的时间不长,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随后便回来了。”
冯科长皱了皱眉。
“鸡鹅巷?那之后呢?”
“之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又接连去了几趟。”
说着李国福略作停顿,这才道:
“不过后面几天,他倒是换回了便装。有时只带一两个人,有时甚至看上去像是随意路过。可我派去盯梢的人回报,说他们每次去的范围,基本都在鸡鹅巷和附近几条巷子。”
冯科长将茶杯放下,杯盖与杯沿碰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