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讯科,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头的光线与声音,走廊里只亮着几盏瓦数不高的电灯。灯泡外罩着一层铁丝网,昏黄的光从灯罩下垂下来,照得墙面斑驳不清。
空气中混杂着霉味还有一股怎么都散不去的淡淡血腥气。
石場颯人被单独绑在审讯椅上。
椅子是特制的,两边扶手上各有铁环,腕口被皮带牢牢扣住;双脚也分别锁在椅腿下方,腰间还套着一道粗皮扣。
只要人坐上去,除非有人解开,否则几乎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他的帽子和外套已经被剥去,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衣。
衣领略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先前抓捕时留下的灰尘。
但他的神情,却出奇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从被带进军情处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没人审他,甚至没人问他一句话。
最初将他带进来的两名行动队员,把他绑好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审讯室里只留下他一个人,铁门关上后,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反而比刑讯更让人难受。
石場颯人闭了闭眼,脑中却不断回想起先前在车上的一幕。
当时,他和信太漣被分开押送,可在另一辆车旁,他分明看到几个同样被军情处带走的人。
其中一人,低着头,脸色发白,神情惶然,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商贩衣裳。
小松洋!
猎人小组的组长,小松洋!
组长竟然也被带回来了!
当时,两人的目光只短暂交错了一瞬。
小松洋没有任何表示,石場颯人也没有露出异样。
他们甚至连视线都不敢多停留半息,便各自低下了头。
可石場颯人心里却彻底乱了。
他被抓,可以理解,信太漣被抓,也勉强能够理解。
毕竟他们两人负责外围侦察,负责盯梢和记录目标行动轨迹。行动次数多了,接触的环境多了,难免会有留下痕迹的时候。
尤其是那个叫苏浩的年轻军官,观察力实在敏锐得可怕。
可组长呢?
小松洋和他们不同,组长从不轻易露面。
更何况,组长的身份肯定要比他们更加经得起反复核查。
即便军情处的人怀疑,又能凭什么抓他?
总不可能自家组长蠢到今天也会和他们一起在附近观察吧?
不可能!
石場颯人心里第一时间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自家组长怎么可能会这么蠢,毕竟以往组长就那么谨慎。
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他们都不可能和组长碰面。
甚至他都觉得,组长是那种很谨慎的老狐狸,哪怕抛弃了他们所有人,他都不会轻易露面的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组长已经落网了。
唯一的好消息,那就是石場颯人回想到,当时和组长坐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民众。
想来敌人还没彻底确定。
但石場颯人也很担忧,组长能否经受住酷刑考验,对此他是放心的。
他自己也比较放心,但信太漣他不是很有把握。
但他深吸口气,只能相信信太漣了。
只要他们两个咬死不透露,敌人就不可能靠着刑讯就逼迫组长招供。
组长不招供,对方还是有可能因为波及无辜而放人的。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高,毕竟他们也是搞情报的,很清楚宁杀错不放过的道理。
但石場颯人知道,自家组长知道的东西比他们多得多。
哪怕最终死在这里,只要咬死不透露,不暴露帝国的一些情报,那也算是值了!
不过仔细想想,石場颯人还是有些心灰意冷,猎人小组这一次行动,本来共有六人。
最先落网的佐井悠太,随后是自己和信太漣。
如今,再加上组长小松洋……
四人!
短短一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整个猎人小组,已经有四个人落在军情处手里。
外面,恐怕只剩下那两名平时始终没有露过面的组员。那两人并不直接参与盯梢拍照或者执行任务。
他们更像是小组的暗线和联络支点。
一人专门负责接收、转送特高课下发的命令。
另一人,则负责替组长与其他潜伏人员建立单线联络,必要时掩护组长撤离,或是协助切断关系。
石場颯人从未见过那两人的真实面目。
甚至连代号都不知道。
按照猎人小组的规矩,每个成员只需要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那部分。
知道得越少,万一有人落网后,能够泄露的东西便越少。
这也是情报机关最基本的单线原则。
可如今,连组长都被抓了。
如果组长开口了,那外面剩下两个人,也得落网。
所以这也是石場颯人决定打死不开口的原因。
绝不透露,任何情报,就算最后说,也不可能把那几人之中有组长的事情说出来。
一旦组长的身份被敌人坐实,对方只怕就会更加着重对组长用手段了。
那时候组长能不能扛住就真不好说了。
石場颯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有些绝望,但绝望归绝望。
可他并不害怕即将到来的审讯。
从接受特高课训练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情报人员被捕之后会面对什么。
威逼,恐吓,酷刑!
甚至比这些更残酷的手段。
可那又如何?
他既然选择成为帝国的情报人员,便早已经做好了死在异国他乡的准备。
军情处的刑讯手段,他并非没有听说过。
无非就是皮鞭、烙铁、电刑、水刑,再不济便是吊起来打,或者让人熬到精神崩溃。
这些东西听起来可怕,可只要咬住牙,只要不说,便还有机会。
说不定外面的联络员会先一步收到风声。
说不定……
石場颯人嘴角泛起一抹自嘲般的冷意。
他很清楚,这些所谓的说不定,大多只是安慰自己。
被关进军情处刑讯科的人,能活着出去的,少之又少。
但至少,他不会开口。
绝不会!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石場颯人的身体微微绷紧。
来了!
“咔哒。”
门外锁链晃动。
紧接着,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上的光线涌进来,石場颯人抬起头。
就见四个人先后走进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