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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太极殿上吹彩虹屁,回府又被灵儿拦

    顾墨染跪回原处,膝头碰上地砖,寒气隔着布料往腿骨里钻。

    答得太快,皇帝会疑他早备了词。

    答得太慢,又会显得现编。

    他把肩背放松,腰也弯下去些,先把荒唐皇子的皮套稳。

    “父皇,儿臣许是运气好?”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掌覆在案卷边上,纸页被灯火照出旧黄的毛边。

    “只靠运气?”

    顾墨染抬起头,眼皮半垂,脸上还挂着没睡够的倦样。

    “儿臣真不知道。”

    “顺安巷那摊事,儿臣出了银子,京兆府拿功,长安县管人,如今出了命案,儿臣腿都软了,恨不得躲回被窝里。”

    皇帝盯着他。

    “躲得倒干净。”

    顾墨染立刻苦下脸。

    “父皇明察,儿臣这回是真怕,怕得只想回家抱着被子装病。”

    皇帝仍旧没接。

    顾墨染磕了个头,额头碰到地砖,潮气和尘味贴上来,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父皇,说实话,儿臣哪懂您说的风口。”

    “儿臣只懂一件事,大衍有父皇坐镇,城南那点妖风,吹到太极殿前也得老老实实拐弯。”

    陈德海立在侧边,眼皮抬了半寸,又收了回去。

    皇帝覆在案卷上的手没挪。

    “少给朕灌迷汤。”

    顾墨染抬头,脸皮厚得理直气壮。

    “儿臣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话说到这里,继续装蠢容易过头,得添点能让皇帝看着顺眼的蠢。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早就备好的半张皱纸,边缘还有饮酒留下的印子。

    皇帝看见那张纸,眉峰往下一沉。

    “你还带了东西?”

    顾墨染忙把纸举高,举得诚恳。

    “儿臣前两日被谢婉清逼着写诗,憋出几句,本来想等父皇心情好时献上。”

    “择日不如今日,儿臣现在献给父皇?”

    皇帝看了他片刻。

    “念。”

    顾墨染清了清嗓子,拿出十二分力气念得情真意切。

    “龙颜一展扬一扬,龙颜再展扬两扬。”

    陈德海的头垂得更低,喉间咳了一声,硬把笑意咽回去。

    皇帝看他的神情,已经带上了看傻儿子献宝的无奈。

    顾墨染停了半息,立刻接着往下念。

    “三扬唤出中天日,扫尽浮云耀八荒。”

    念完,他把皱纸往袖里一塞,讪讪道:“诗是成了,题名还没想妥,儿臣暂定叫,父皇笑起来真好看。”

    殿内安静了片刻。

    陈德海肩头轻轻抖了下,赶紧又咳了一声。

    皇帝看着顾墨染。

    “谢婉清就教你写这个?”

    顾墨染马上接话。

    “儿臣学的是精髓,这叫直抒胸臆。”

    皇帝哼笑一声。

    “你家那六个,就没教你点旁的?”

    “旁的自然有,只是,嘿嘿。那点事儿大殿上不好说。”

    顾墨染抬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卖惨卖得熟门熟路。

    “父皇您是不知道,儿臣府里那六位夫人,没有一个省心。”

    “苏瑶盯账,沈灵儿逼儿臣吃药,慕容雪的马天天想把儿臣摔进泥里,林清黛张口闭口骂儿臣废物,谢婉清逼儿臣读书练字,柳如烟还不许儿臣再去茶楼戏台。”

    “儿臣如今多喝一杯酒,都要被问是哪家酒楼,几钱一壶,有没有姑娘在旁边唱曲。”

    皇帝的手掌在案边停了停。

    顾墨染赶紧顺着这点缝隙钻进去。

    “城南武坊那两万两,儿臣本来想装一回大方。”

    “结果苏瑶抱着账册追了儿臣两日,骂得儿臣饭都少吃半碗。”

    皇帝没笑。

    “你娶她们之前,朕便提醒过你。”

    顾墨染眨了眨眼,顺势把头低下。

    “所以还是父皇英明。”

    皇帝看了他几息,疑心少了些。

    “呵,混小子。”

    “朕问你风口,你跟朕念酸诗,扯内宅女人。”

    顾墨染立刻叩头。

    “父皇恕罪,儿臣愚笨。”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落在殿中。

    “滚吧。”

    顾墨染忙谢恩起身。

    走出太极殿时,外头风紧,雨后的石阶湿滑,鞋底踩上去,水声沿着宫墙往远处传。

    张公公站在廊角,手里端着一盏蜜水。

    顾墨染接过杯盏。

    杯壁温热,蜜味不重,刚好盖住殿里残留的丹苦气。

    张公公垂着头。

    “殿下润润嗓子。”

    顾墨染借着喝水的动作侧过身,挡住远处内侍投来的视线。

    “含章殿有事?”

    张公公没有抬头。

    “娘娘说宫里风大。”

    顾墨染手停在杯沿,舌根还压着蜜水的甜。

    张公公接着道:“殿下回府后,少开窗,避避风。”

    顾墨染把蜜水喝尽。

    “多谢公公。”

    张公公接回空盏,手在杯托边碰了一记。

    只一记。

    顾墨染听明白了。

    他走下石阶,福伯已在宫门外候着。

    马车内,檀木小几上备着干帕,还有一碗醒神汤。

    顾墨染上车,掀帘前朝宫道后方扫了一眼。

    二皇子府的车驾已经离开。

    车辙往城东方向偏了半道,泥水还未回平。

    福伯低声道:“殿下,二皇子府的人出宫后分了两路,一路回府,一路往城东。”

    顾墨染坐下,想起系统曾给过的二皇子线索。

    “他现在该在找那位姓陶的老药奴。”

    福伯手里的帕子停在半空。

    “陶姓,陶无咎?”

    顾墨染看向他。

    福伯果然知道。

    “你听过?”

    福伯斟酌片刻,车内醒神汤的辛味被热气带出来,飘在两人中间。

    “老奴早年听过这个名。”

    “丹炉房以前有个断耳药奴,姓陶,腕上有烫印,曾在柳太傅家药库做过杂役。”

    “后来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失踪,若二皇子如今寻他,怕是当年那条线没断干净,他一直躲在二皇子府。”

    “只是他为何逃?还不知道。”

    顾墨染垂下视线。

    柳太傅家。

    柳怀瑾旧案。

    花间楼暗纹。

    丹药旧蜡。

    几根线缠到一处,结已经勒到腕上。

    “回府。”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逸王府门前。

    顾墨染刚下车,便看见沈灵儿抱着药箱站在影壁旁。

    翠儿在她身后撑伞,伞面偏向沈灵儿,自己半边肩头被雨水打湿。

    沈灵儿抬了抬下巴。

    “总算回来了。”

    顾墨染叹了口气。

    “沈夫人,御前刚问完话,能不能让我先喝口水?”

    沈灵儿走近,一把扣住他手腕。

    “你喝过蜜水。”

    她鼻尖轻动,脸色随即沉下去。

    “袖上有朱砂味,硫黄味,还有铅气。”

    顾墨染低头闻了闻袖口。

    “有吗?”

    沈灵儿把药箱横到他面前,堵住去路。

    “别装。”

    “楚天行在太极殿验丹了?”

    顾墨染看向福伯。

    福伯退开半步,转身去看门房,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沈灵儿把他的腕脉扣得更牢。

    “楚天行说了什么?”

    “丹到底有没有问题?”

    “父皇吃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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