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达瓦被他折腾得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看手底下哪个将领都像是大衍的细作。
他几次拔出弯刀想一刀剁了陈情,可刀架在陈情脖子上,陈情就冷笑:
“你杀了奴家,大衍不会放过你,而且,没了奴家帮你盯着,明天到底是谁给你下毒,你永远猜不着了!”
扎西达瓦不敢杀,试着拿破布堵住陈情的嘴、把他关进后军的木笼子里。
结果一听不到陈情的声音,扎西达瓦心里头反而更慌,总觉得周围的亲兵随时要拔刀捅自己,
不出半个时辰又得乖乖把陈情放出来听他念叨。
就这么疑神疑鬼、边打边退,硬生生把两万精锐拖成了惊弓之鸟,一口气缩回了吐蕃腹地的银城。
“来人!
把陈情这个妖人给本将关进城主府的地牢,派十个聋哑亲兵守着!”
扎西达瓦翻身下马,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走上城主府台阶。
守在银城里的十几名吐蕃千夫长和万夫长迎了上来,为首的副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递过去:
“大将军一路辛苦,甄岱劲的汉军没追过来吧?”
扎西达瓦狐疑地看了副将一眼,没敢喝那碗酥油茶,随手放在石桌上:
“银城防务如何?粮草可还够用?”
“大将军放心,城里一切安好。”
那名吐蕃副将低下头,与身后几名千夫长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在他的皮袍袖袋里,正揣着一瓶用红绸封口的瓷瓶,里头装着两颗散发着异香的赤红丹药。
早在一个月前,丹师杨铁的计划已经成了。
如今这银城内外的大小吐蕃将领,十有八九都已经服下了杨铁炼制的“赤血神丹”,成了受丹药瘾头和巨额银钱控制的傀儡,
只等扎西达瓦一进城,便要将这支吐蕃最后的兵马连同整座银城,变成另一股势力的囊中之物。
……
辰时,九州岛筑紫港码头。
六十余艘经过甄媄梨改装的巨型战船与三座钢铁浮堡一字排开,将海面遮得严严实实。
近万名大衍精兵与归顺的高丽水手正喊着号子,将一口口贴着封条的大木箱抬上船舱。
两千多万两黄金白银、五千副鱼鳞重甲、上万把倭国精铁战刀,以及从石见银山和皇居地库搜刮来的火药硫磺,把六十艘大船的吃水线压得往下降了足足三尺。
码头边的甲板上,铁链哗啦作响。
拓跋莽拎着马鞭,把关在特制铁笼里的双喜、周延儒、前齐鲁卫叛将顾得白,
以及倭国重犯犬上十三郎、少贰资元,一个个像赶牲口一样押进了底舱最底层的黑牢里。
“走快点!等回了长安,有你们这帮孙子享福的时候!”
拓跋莽照着周延儒的屁股踹了一脚,把黑牢的厚木门咔嚓一声锁死。
在舰队最前方的先锋战船船头,谢临渊盘膝坐在甲板上,怀里横放着那柄洗干净血迹的九转金轮。
经过平安京的“满门大超度”,
他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杀孽过重而走火入魔,
反而因为心里那套“送全家团圆即是至高慈悲”的诡异逻辑闭环,
隐隐摸到了半步大宗师的门槛。
“王爷,所有物资和要犯均已登船,风向正偏东南,随时可以起航返程!”
林清黛登上中央主帅浮堡的甲板,对着站在船楼上的顾墨染抱拳禀报。
顾墨染站在三层船楼的栏杆前,海风吹起他身上的玄色麒麟蟒袍。
他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焦土的九州岛内陆,抬手拔出腰间的定海剑,往西北方向的大衍海疆一指:
“鸣炮!起锚!回登州!”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火炮声在海面上炸响,六十余艘战船同时升起黑色风帆,在三座双体铁甲浮堡的护卫下,破开海浪,浩浩荡荡地驶离筑紫港。
顾墨染收起宝剑,转身走下船楼,推开了二层主帅船舱的厚木门。
主舱极为宽敞,地上铺着从高市天皇寝宫里扒下来的整张纯白雪狐皮毯,角落里点着安神的龙涎香。
此时,船舱里正莺莺燕燕地坐着一屋子女人。
顾墨璃趴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面镶满东珠的倭国铜镜左照右照;
沈灵儿和梦久柠经过这几日的调养,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正坐在圆桌旁分拣着从皇居太医寮里搜刮出来的千年老参和极品血燕;
慕容雪,云疏月和甄媄梨则蹲在地毯上,围着一个装满夜明珠的紫檀木匣子挑挑拣拣。
而在内室的屏风后面,金善雅正站在铜盆前洗漱。
听到开门声,众女纷纷抬头。
顾墨璃把铜镜往软榻上一扔,光着脚丫子踩在狐皮毯上跑过来,刚想往顾墨染身上扑,顾墨染手掌一翻,用桌上的折扇抵住她的脑门,将她推回软榻上:
“老实坐着,船刚出海晃得厉害,别摔着。”
顾墨璃撇了撇嘴,抓起一颗大东珠扔向甄媄梨:
“媄梨,把这个拿去嵌在我的剑柄上!”
顾墨染笑了笑,走到圆桌旁,伸手在沈灵儿和梦久柠白嫩的脸蛋上各摸了一把,确认两人脉象平稳后,吩咐道:
“这次从倭国拉回来的药材多,你们两个挑最好的给自己炖着喝,
到登州之前,全养的白白胖胖,听见没有?”
沈灵儿红着脸点了点头,梦久柠则小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王爷,我们现在去药舱盯着火候。
对了,高丽公主在内室等你,她说找你有事……”
说完,拉着沈灵儿、云疏月,慕容雪和甄媄梨,顺手还把看打算阻止的顾墨璃一块儿拽出了主舱,体贴地替顾墨染带上了舱门。
船舱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顾墨染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金善雅刚脱下外头那身染血的银鳞软甲,身上只穿着那件贴身的天蚕丝背心和一条高丽王室的白色绸裤。
因为刚用热水擦过身子,
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雪白圆润的肩膀上,水珠顺着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往下滑,钻进天蚕丝背心那被撑得满满当当的领口里。
看到顾墨染进来,金善雅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惊慌躲闪,
反而主动放下手里的帕子,踩着狐皮地毯走到他面前。
这十几天里,从仁川港的绝境求援,到白沙洲的生死做戏,再到昨日太极殿前亲手斩下高市天皇的首级、夺回龙脉图与白虎战旗,
这位高高在上的高丽第一天骄,
整颗心连同身子,早已被眼前这个霸道又满肚子坏水的男人彻底填满。
“王爷。”
金善雅停在顾墨染身前一步远的地方,仰起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主动伸出双手,环住了顾墨染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