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路?”周延儒惨笑一声,
“王爷莫要消遣下官了,下官通倭谋逆、私运重甲,证据确凿,
回京就是个凌迟夷三族的死罪,
哪还有什么明路?”
“谁说周大人是通倭谋逆了?”
顾墨染一脸惊讶地看着周延儒,语气诚恳得像是在看一个大忠臣,
“周大人身为兵部左侍郎,得知废后与双喜这阉狗意图勾结倭寇、拥立来历不明的皇子篡位,
心中悲愤交加,却苦于朝中奸党势大,不敢声张。
于是周大人忍辱负重,假意投靠皇后奸党,孤身一人远赴东海,
甚至不惜在石见银山受尽毒烟折磨,
只为替本王摸清大阪湾那五千副反贼重甲的藏匿地点!”
底舱里静得只能听见海浪拍击船板的声音。
周延儒张大了嘴巴,脑子像是被一柄大铁锤砸中,嗡嗡直响,
在顾墨染那带着特殊感染力的声音引导下,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是忍辱负重?
假意投靠?”
“那可不吗!”
顾墨染一拍大腿,指着拓跋莽手里的证物袋,
“若非周大人在汤山温泉庄园里,当着神宫刺客的面,冒死从靴底掏出联络令牌交给本王,
本王怎么可能一举端掉大阪湾的暗船,截获皇后一党谋逆的铁证?
周大人,你这不是通敌,你这是深入虎穴、
挽狂澜于既倒的头等大功啊!”
周延儒呼吸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睛里,
猛地燃起了一簇求生的火苗。
“至于二叔你,那就更委屈了。”
顾墨染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顾得白,眼神里满是心疼,
“多年前齐鲁水师遇袭,
二叔发现了朝中有大人物与倭寇勾结的蛛丝马迹。
为了查明真相,二叔不得不假死脱身,隐姓埋名潜伏在汉城这么多年!
前几日在汉城钟楼街口,二叔故意带着两百名箭手放火,看似是在伏击本王,
实则是在用浓烟给本王指引钟楼地窖里埋着猛火油的方位,
救了全城两万百姓的性命!”
顾得白抓着铁栏杆的手都在抖,
活了四十多年,他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刺杀造反”洗成“卧底救驾”,
偏偏顾墨染说得有鼻子有眼,每一个时间点都严丝合缝!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得白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地问。
顾墨染站起身,端着茶盏走到右边铁笼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搔在两人的心尖上:
“本王手里有石见银山挖出来的太医署绝密血书,还有废后一党通倭的亲笔盟书。
端午节那天,咱们杀进长安金銮殿,
皇后和那个假皇子必死无疑,朝堂上至少得空出半数的尚书和国公爵位。”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延儒和顾得白:
“但是,本王常年在逸州带兵,朝堂上缺自己人帮衬。
五月初五那天,在大殿之上,只要周大人和二叔当众站出来,
一口咬定你们全都是受了皇后的胁迫、实则是本王安排在奸党内部的暗桩,
把所有的脏水一滴不剩全泼在废后和太子一党身上……”
顾墨染把热茶从栏杆缝隙里递给周延儒:
“事成之后,兵部尚书的位子是周大人的,齐鲁水师大都督的虎符还是二叔的,
你们两家的妻儿老小不仅不用去菜市口挨刀子,还能跟着你们一块儿封妻荫子。
是撞死在这黑臭的船舱里当个反贼恶鬼,
还是半个月后穿着紫袍玉带在金銮殿上当功臣,
你们两个自己选。”
铁笼子里,周延儒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杯热茶,眼泪噗通噗通往下掉。
在死亡的极致恐惧与封侯拜相的巨大诱惑面前,加上顾墨染那近乎妖术般的洗脑话术,
周延儒心里的防线连三秒钟都没撑住,噗通一声跪在笼子里,朝着顾墨染砰砰磕头:
“王爷再造之恩!
下官……下官本来就是王爷的暗桩!
到了金銮殿,下官就是咬碎满嘴牙,也一定把皇后奸党锤死在铁证上!”
顾得白看了看磕头的周延儒,又看了看一脸温和微笑的顾墨染,
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双膝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全……全凭王爷吩咐!
老臣定当指认皇后太子一党谋逆!”
中间笼子里的双喜公公急了,扒着栏杆用公鸭嗓大喊:
“王爷!还有咱家呢!
咱家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
知道皇后太子的私库在哪儿,咱家也能当暗桩啊!”
顾墨染瞥了双喜一眼,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冲着拓跋莽摆了摆手:
“去,把拓跋将军前天换下来的那双战靴拿来,塞进双喜公公怀里让他抱着闻。
等到了长安,本王自然有他的用处。”
……
海船乘风破浪,直指大衍登州。
而此时的大衍西境,吐蕃银城,城主府内却是杀机四伏。
入夜后,银城刮起了漫天黄沙。
城主府大堂里,吐蕃主帅扎西达瓦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佩刀,坐在虎皮大椅上打盹。
他刚迷糊了不到半刻钟,大堂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名守门聋哑亲兵被割断喉咙的闷哼。
扎西达瓦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一把拔出弯刀:
“谁?!”
砰的一声,大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白天还端着酥油茶夸他骁勇善战的首领,
此刻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带着十几个同样面色潮红、呼吸粗重的千夫长冲了进来,将扎西达瓦团团围在中央。
而在这一群吐蕃将领身后,一个穿着锦缎员外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手里还把玩着两只晶莹剔透的玉石药瓶,正是杨铁!
“!你们疯了不成,敢对本将拔刀?!”
扎西达瓦惊怒交加,看着自己关系最铁的首领,和最信任的部下,脑子里瞬间闪过陈情这一路上念叨的那些话,
“陈情那妖人说得果然没错,
你们全都被汉人收买了!”
格桑握着弯刀的手微微发抖,咽了口唾沫,视线死死钉在杨铁手里的玉石药瓶上:
“我的大将军,怪不得我们!
你带兵在青铜峡被甄岱劲打得大败,如今银城粮草只够吃十天了!
杨先生说了,只要我们献出银城,带着剩下的两万骑兵替他打下逸州西门,
他不仅保我们荣华富贵,每个月还多赐我们三颗能让人力大无穷、夜御十女的赤血神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