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温柔贤惠的好表姐，被心心念念的人亲手挡在门外，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江盏月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畅快感。
这比她预想中任何直接的报复都要来得更锋利，更诛心。
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不需要恶语相向，只需要站在那里，享受封玄决全方位的维护，就足以将林月娥那点可怜的骄傲和幻想击得粉碎。
连日来郁结的恶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快意。就像闷热的夏日，终于迎来了一场痛快淋漓的暴雨，冲刷掉所有的黏腻和憋闷。
门口，封玄决并未给林月娥太多消化这难堪和痛苦的时间。
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逐客的意味：“阿月需要静养。没什么事的话，林姑娘请回吧。”
林月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巨大的羞耻感将她淹没。方才鼓起的勇气早已消散殆尽，剩下的只有无地自容。她终究是脸皮薄，做不出死缠烂打、哭求谅解的举动。
最后，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封玄决一眼，连道别的话都说不出口，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座让她尊严尽失的宅院。
崭新的、价值不菲的绣鞋踩在荒草碎石上，沾满了尘土，她也浑然不顾，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封玄决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缓缓关上了院门。
他转身走回院中，江盏月已经啃完了最后一口梨，正拿着梨核，慢悠悠地走到墙角，丢进一个破瓦罐里。
然后，她转身，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清澈透亮，对上封玄决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纯粹又依赖的笑容，仿佛刚才门口那场硝烟与她毫无关系。
“哥，我饿了。” 她声音软软的。
封玄决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她的笑容时，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方才面对林月娥时的疏离荡然无存。
“嗯，我去做饭。”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擦拭她手上一点晶莹的梨汁，“想吃什么？”
“哥哥做的，都行。” 江盏月笑得眉眼弯弯，任由他擦拭，还撒娇般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封玄决蜷缩了一下指尖，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向灶间走去。
江盏月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男人挺拔宽阔、充满了安全感的背影上。
看啊，林月娥。
你就算抢走了那门亲事又如何？
你心心念念的阿玄哥哥，连你叫一声“表哥”都觉得多余。
他所有的耐心，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才是对你最好的报复。看你狼狈逃窜的样子，真是……让人心情愉快呢。
她轻轻舔了舔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梨汁的清甜，和一丝属于胜利的甘美。
勾引哥哥的计划，比想象中进展得还要顺利，还要……令人愉悦。
而匆匆逃离的林月娥，直到跑出很远，才停下来，靠在路旁一棵老树下，捂着心口，无声地痛哭起来。
封玄决那冰冷的目光和话语，像刀子一样反复凌迟着她的心。
她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她偷偷仰望了多年的、清冷如月的身影，从此与她，已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世界的人。
这份认知带来的痛苦，远比新婚之夜的冰冷和夫君的速度，更加刻骨铭心。
……
“岳父大人，小婿便在村中随意走走，赏赏景色。” 陈文轩起身，彬彬有礼道。
林大勇不疑有他，只当这读书人性子雅致，便由他去了。
陈文轩负手踱出堂屋，在院子里假意观赏几株花草，眼角却时刻留意着周围。
见无人注意，他脚下方向一转，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林家院子。
他幼时曾随父亲来此感谢林秀娘的救命之恩，对那处青砖小院的位置还有几分模糊印象。他沿着村中小路，很快找到了村西头那处略显清冷的宅院。
陈文轩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温和有礼、又带着几分关切的表情，抬手叩响了门环。
“叩、叩、叩。”
封玄决正在灶间，锅里的水刚刚烧开，蒸腾起白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林月娥刚走不久，这又是谁？
他放下手中的木勺，正欲擦手去开门，却见原本靠在灶房门边、懒洋洋晒着太阳的江盏月，像只被惊动的猫儿。
她似乎对外面的访客有几分好奇，朝他眨了眨眼：“哥，我来。”
封玄决见她精神尚可，便微微颔首，没再动作，只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江盏月走到院门前，拉开了吱呀作响的门。
门开的刹那，陈文轩的目光落在开门的人身上，整个人便是一怔。
眼前的少女，肌肤欺霜赛雪，细腻得不见毛孔。眉眼秾丽如画，墨发未梳，如瀑般倾泻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挺翘的鼻尖下，是花瓣般柔软嫣红的唇。
太美了。少女独有的、惊心动魄的明媚鲜妍，像一枚骤然在眼前绽放的绝世名花，带着露水，灼灼其华。
他早知道江盏月生得好，可从未想过，不过短短两年，她竟出落成这般……祸水模样，足以让任何见过她的男子心旌摇曳，过目不忘。
陈文轩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更深的惋惜，甚至是懊恼。
这般颜色，本该是他的！如今却……
他终于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歉意，甚至带上了几分痛楚：“盏月妹妹，是我。”
江盏月看着门外这张还算俊秀、但眉眼间已现世俗算计的脸，心中冷笑。
陈文轩。
他居然还有脸找来？还摆出这副情深不寿的嘴脸？
江盏月心底只觉得一阵阵恶心，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随即，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戏耍他。
她脸上露出些许怔忪，随即是疏离和一丝被伤害后的倔强，微微侧过身，似乎不想看他，声音颤抖：“陈……陈公子。哦不，如今该叫姐夫了。你来做什么？今日不是你和表姐回门的好日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