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书记,招待所房间里只剩下何雨柱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整件事。周扬这个人他了解,性子刚硬,认死理,守起原则半步都不肯退让。
倘若周扬咬死规矩不肯松口,那张抗战这一顿处分是躲不掉的。万一装备部再就此事正式介入问责,张抗战免不了要脱一层皮。
可这件事又偏偏弹性极大,说重足以动摇干部前途,说轻也只是人情之下的一次越界说情,最终结局,全看周扬打算把事情处理到哪一个尺度。一夜思虑,也没能捋出一个万全之策。
第二日清晨,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魏明远推门进来:“领导,今天的工作怎么安排?”
何雨柱摆了摆手:“先不急,我先打一通电话,打完咱们再吃早饭。”
他起身下楼,借用招待所的公用外线电话,经过好几轮转接,线路滋啦作响,半晌才终于接通。
听筒那边传来周阳沉稳的声音:“喂,我是周扬。”
“老周,我已经到东北这边了,我们还是见一面详细谈谈吧!”
电话那头短暂停顿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哼笑:“到了就过来呗,难道还要我派人去请你?这条路你又不是不认得。”
“你说得倒是轻巧。”何雨柱苦笑两声,“你那是什么地方,涉密军工基地,我贸贸然闯过去,回头你把我扣在里头关上三五年,我找谁诉苦去?”
周扬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行了别贫嘴,基地不少老人你以前都打过交道,直接过来就行。对了,早饭吃了没有?”
“还没,这冰天雪地的,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吃的。”
“那正好,来我这边。底下村子这两天刚杀猪,有新鲜的猪肉,赶快来,来晚了就抢没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周扬直接挂断了电话。
何雨柱拿着听筒,无奈摇了摇头,转头朝不远处的魏明远招了招手。
魏明远连忙小跑上前:“领导,您吩咐。”
“给我们调配的车子呢?”
“就在招待所大门外面,已经提前热过车,警卫员已经在那边等候。”
“好,我们现在出发。”
一行人登上轿车,魏明远坐上车,忍不住问道:“领导,我们这是去往哪里?”
“带你去个地方。”
警卫员发动车辆,另一名警卫坐在副驾,汽车缓缓驶离招待所大院。
虽还没有落下大雪,路面看不见积雪,可东北清晨寒气刺骨,夜里结下一层薄霜,路面潮冷湿滑。
车轮碾过路面,时不时微微打滑,车子行进得格外缓慢,一路颠簸,去往军工基地的路途并不好走。
何雨柱靠在后座车窗边,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原野,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一顿杀猪饭看着轻松,可等踏进基地大门,等待他的,依旧是规矩与人情之间最难解的一局。
车子驶出城区,周遭景象立刻变了模样。城里街道打扫得干净,不见多少积雪,可城外旷野之上,白雪铺得厚厚实实。若不是路面压出来两道深深的车辙,根本分辨不出道路究竟在哪。
一路向前疾驰,开车的警卫员一言不发,专心盯着湿滑的前路。后座的魏明远实在扛不住,缩着脖子,满脸苦色。
“领导,还要多久才能到?您不饿吗?”
何雨柱侧头看他,淡淡一笑:“现在体会到饥寒交迫的滋味了?”
魏明远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领导,早知道我们应该吃完早饭再动身。”
“忍一忍,马上就到地方。”
车子颠簸摇晃,足足跑了一个钟头,终于抵达目的地。临近村子的道路已经清扫干净,积雪清理到道路两旁,路面宽阔平整。何雨柱并没有直接开进戒备森严的军工基地,而是直奔周扬在村里的家。
车子刚停稳,屋门一开,一位妇人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周扬的爱人田静。
何雨柱赶忙下车:“嫂子。”
“哟,柱子,可算来了,快进屋,外头冻死人!”
何雨柱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裹,递了过去:“这是雪茹临走特意收拾,托我给您捎过来的。”
田静笑着接过来:“你看雪茹还这么客气,咱们两家哪里用得着讲这些礼数。”
何雨柱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开门见山:“嫂子,有吃的没有,我们一行人早就饿坏了。”
“有有有!”田静爽快应道,“老周出门的时候特意交代,锅里一直炖着肉,就料到你会过来吃早饭。我左等右等不见人影,还以为今天你赶不过来了。”
何雨柱笑了笑,没有搭话。田静转身进厨房,把一锅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滚烫的火炕小桌。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炕烧得滚烫。何雨柱毫不客气,脱鞋上炕坐下。
“嫂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吧吃吧,本来就是给你们留的。”说完,田静走到一旁,拿起电话往外拨号。
“明远,小刘,都过来坐,别拘束,赶紧吃。”何雨柱招呼秘书与两名警卫员。
众人也确实饿狠了,围着炕桌大快朵颐。大锅炖出来的土猪肉香气扑鼻,肉质紧实醇厚。
“这山里养出来的猪,味道果真不一样。”何雨柱咬下一块五花肉,由衷感慨。
魏明远埋头猛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说道:“领导,这个腊排骨太香了!”
“好吃就多夹两块。”
两名警卫员恪守本分,虽然也饥肠辘辘大口吃饭,全程极少言语,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屋外动静。
正吃的热闹,屋门“哐”的一声被推开。
屋外裹挟进来一股刺骨的寒风,来人站在门口,用力跺着脚上沾带的雪沫子,裤脚、大衣下摆落满碎雪。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碗筷抬眼一看:“呦,老周。”
周扬一边往里走,一边摘下厚重的大衣,扯下围在脖子上的厚围巾,头也不抬摆了摆手。
“吃你的,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