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颠簸过后,车轮缓缓减速,火车稳稳停在了四九城的站台。车厢门打开,一行人踏着站台的地砖走了下来。
一路舟车劳顿,小翠心里积攒的委屈再也压不住,侧过头对着高建军低声抱怨起来:“高建军,我跟你把话说清楚,你这工作能干就干,往后要是再调去别的偏远地方,我是说什么也不跟着你跑了。”
高建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一脸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何雨柱上前一步,出声劝解:“翠儿,怎么说话的,男人干事业打拼也是本分,不能全怪他。”
小翠眉头紧紧皱起,看向何雨柱:“柱哥,你倒是好好说说他。我看他这辈子顶天也就混到厅级,何苦到处颠沛流离。留在四九城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跟着他四处折腾,孩子也没顾上,家里更是一团乱。”
这番话,何雨柱一时也无从接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旁人不好多置喙,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几人顺着人流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等候在路边的何建业。
何雨柱快步上前:“建业,你怎么来这儿了?”
“爸,东北过来的车次就那么几趟,好查,是妈叫我过来接你们。”何建业开口答道。
一旁的魏明远也瞧见了公安部前来接应的同志。
何雨柱转头对魏明远吩咐道:“明远,你带着这批调研考察资料先回部里,抓紧整理出来。我先回家一趟,你替我跟刘部长汇报一声。”
“领导,要不我叫警卫员接手资料,我陪您回家里,说不定还能搭把手。”魏明远说道。
何雨柱摇了摇头:“不必,工作为重。把这份差事办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魏明远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坚持,只得应下,带着资料随同部里的人离开。
何雨柱、高建军还有小翠,一同坐上何建业开来的车子。车子刚驶出车站,何雨柱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建业,家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何建业不敢遮掩,如实回话:“爸,姥姥已经下葬安顿好了,您不必担心,咱们先回家。”
话音落下,小翠听着再也绷不住,坐在后座低声啜泣起来。“喔喔喔”车厢内一片沉寂,没有人再多说话,汽车朝着家里的方向驶去。
一行人刚踏进院子,何雨柱径直率先往屋里走,连随身行李都顾不上,全都落在后头,由何建业帮着看管收拾。
推门进屋,屋内人不少,于莉、娄晓娥、小兰全都守在这里,各家的孩子也都在,屋子里看着热闹,气氛却沉甸甸的。
何雨柱迈步跨进门,屋里众人见他回来,纷纷站起身,唯独陈雪茹稳稳坐在椅子上没动,一双眼睛带着复杂难言的神色,直直望着何雨柱。
何雨柱顾不上跟旁人寒暄,径直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愧疚:“雪茹,对不起。”
陈雪茹鼻子微酸,“哼”冷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跟我说对不起?”
何雨柱脸上一阵尴尬,低声说道:“咱们去山上一趟,去看看咱妈的坟,我给老人家添添土,烧点纸钱。”
陈雪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侯魁的说话声,听着是正在跟弟弟妹妹交代事情。上坟要用的物件早已预备妥当,铁铲、香烛、纸钱一应俱全。
众人陆续登车,何雨柱坐上了侯魁开的那辆车。
坐在驾驶位的侯魁,心底多多少少有些发怵。何雨柱久居高位,又有部队历练的底子,浑身上下自带一股凛然肃杀的气场,让何魁坐在一旁浑身不自在,一路坐得局促不安。
车子发动,几辆汽车一前一后,朝着郊外坟山的方向驶去。
今日何雨柱心中满是对岳母的愧疚,暂且没心思过问何魁的事情。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出城外。
何雨柱与陈雪茹走在最前头,一人手里捧着香烛纸钱,一人拎着铁铲,不多时便走到陈母那座崭新的坟冢跟前。
望着这座新坟,何雨柱心底一阵悲戚,眼眶微微泛红。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点燃香烛纸钱,对着坟头重重磕下几个响头,随后拿起铁铲,一铲一铲往坟上添着新土。
诸事完毕,他直直跪伏在地,声音低沉沙哑:“妈,对不住,我没能赶回来见您最后一面。”
陈雪茹站在一旁,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语声带着几分疲惫与释然:“柱子,算了,生老病死是谁也躲不开的。我妈走的时候很安详,别太过自责。”
何雨柱起身,伸手将陈雪茹紧紧搂进怀里。“雪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家里的事不用多说。这次你们部里不少同事都过来搭把手,往日的老友也都来帮忙。你爹也来了,还有你的两位老战友,这份份人情,得由你去偿还。”
“我晓得,这些人情,我一一记在心里,回头我都会登门答谢。”何雨柱重重点头应下。
此时的小翠跪在地上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还是高建军上前扶着才起来的。
坐车回城的路上,他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何大清,想起老吴、老赵一众旧人,年岁都已经不小,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
扪心自问,自己平日里对他们着实疏忽。尤其是老吴跟老赵,当初转业,是自己劝说他们来四九城安家,可这么些年过去,公务缠身,自己几乎未曾照看他们一二。
想到此处,何雨柱心中一阵惭愧,暗自感慨自己这个战友当得实在不合格,老吴年纪还要更大些,念及于此,心里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下。
众人陆续登车踏上归途。车厢一路颠簸,何雨柱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侯魁,开口问道:“侯魁,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
侯魁身子微微一僵,连忙应答:“爸,我们一切都挺好的。”
何雨柱目光沉沉,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又缓缓追问一句:“当真过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