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脑海中浮现出极其恐怖的画面。一尊巨兽发出咆哮,无视疲倦,拉着山一样的物资飞速穿梭。
这种速度和运载力,直接打破了战争与民生的铁律。大唐的版图再大,也会被这头巨兽生生绑在一起。
段纶深吸气,强行稳住心神。他拱手作揖:“殿下宏图,臣等万死不辞!只是..............”
段纶面露难色:“殿下,造如此巨物,且需铺设那种铁轨,所需的精铁乃是一个极其骇人的数目。臣算过大唐每年的铁课,便是把天下兵库里的刀枪剑戟全熔了,也铺不出从长安到洛阳的铁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阎立本跟着叹气。产能,是大唐无法跨越的鸿沟。
“缺铁?”
李承乾转过身,走向书案。那里放着一堆湿润的黄泥。
他伸手抓起一把泥巴。当着三人的面,随意搓成一条两尺长的黄泥棍。
李承乾拿着泥巴棍,走向段纶。
指物成钢发动。
李承乾的手指在泥棍上方轻轻一点。
幽黑的金属光泽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全身。原本软塌塌的黄泥,瞬间定型,化作一根通体漆黑、泛着冰冷光泽的钢条。
李承乾松开手。
“当啷!”
钢条砸在地面的金砖上。极其清脆、毫无杂音的金属交击声穿透大殿。
这声音落在工部三人耳朵里,如同九天惊雷。
李承乾给王德一个眼神,王德立马去拿来了一个刀。
阎立德抢过刀,对着钢条狠狠一劈。
“锵!”
火星四溅。
精钢打造的尖刀直接崩出一个大豁口,而那黑色的钢条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这..............这是绝世玄铁!”
阎立德捧着钢条,声音发抖。
“刚才是泥巴。现在它是铁。”李承乾负手看着他们,“孤能点泥成铁。大唐只要有黄土,孤就有取之不尽的铁轨。”
段纶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阎家兄弟跟着跪伏在地。
凡人的技艺,配上仙人的手段。
太子殿下这是要只手重塑天地。
“段纶,阎立德听令。”李承乾声音转冷。
“臣在!”
“着工部立即抽调最顶尖的堪舆先生,规划从长安直通洛阳的铁路路线。遇水架桥,遇山开路,路线要直,地基要平。”
李承乾之所以打算先修建到洛阳的铁路,主要是需要从洛阳运粮食到长安来。
而且那段水路最为凶险,运粮船需要从黄河逆流而上,那里被称为三门底柱!这段航道的粮食损失率极大。
修建好铁路,方便日后将集中在洛阳含嘉粮仓的粮食直接从火车一路运输到长安来。
“臣领命!”
段纶和阎立德二人抱拳。
“这东西结构繁复。你们去挑选一批聪明、懂算术、识字的年轻人送进东宫。孤亲自教他们如何画图,如何锻造齿轮,如何组装锅炉。”
李承乾顿了顿:“不看出身,只要脑子活泛。”
“臣遵旨!”
段纶重重磕头。
“退下吧。路线图尽快给孤。”
李承乾摆手。
三人退出大殿。
阳光有些刺眼。
段纶走下台阶,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根黑色钢条。
他脚步发虚,满脑子全是那辆喷着白雾的火车以及太子殿下将泥土变成精铁的仙法!
东宫广场上。
百官见三人出来,瞬间围了上去。
“段尚书,殿下唤你们进去,可是又有仙家法宝赐下?”
长孙无忌也凑了过来,目光盯着段纶怀里那根黑漆漆的棍子。
段纶停下脚步。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吐出一口长气。
“殿下造出了一尊不用仙法、吃煤喝水就能日行千里的神物。名曰火车。”段纶声音很大,传遍广场。
百官倒吸气。
吃煤喝水?日行千里?这不是仙物是什么!
“殿下有令。这神物极度庞大,需举国之力打造。”段纶举起手里的钢条,“殿下会出手,将黄泥变成精钢。长安到洛阳,将铺设直通的铁轨。”
广场死寂。
点泥成铁?
长孙无忌的呼吸粗重起来。
一条用精铁铺成的直道!
一旦修成,大唐的运转速度将翻天覆地。
而且可以将洛阳粮仓的粮食快速运到长安来。
“这等神物,工部的匠人造不出来。”段纶看着众人,“殿下有旨,挑选聪明识字之人入东宫。殿下亲自授课,教他们打铁,教他们造锅炉,教他们做齿轮。”
此话一出。
百官的眼睛瞬间红了。
跟着太子殿下学造神物!
这是从龙之功,这是名留青史的绝佳机会!一旦学会了这门手艺,家族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一个大臣一把推开前面的小官,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段尚书!我儿赵山,从小熟读诗书,算术极佳!明日我就送他来跟殿下学打铁!”
另外一个大臣也不甘示弱,大声吼道:“我儿力气大!脑子也灵活。”
“我太原王氏的子弟也能造炉子!”
“赵国公府出十人!”长孙无忌直接拍板。
刚才还自诩清流、高高在上的大唐相公和世家家主们,此刻为了几个进宫学打铁、造车厢的名额,直接在广场上互相撕扯起来。
甚至有人连帽子都被挤掉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工匠一向被视为贱业。
但现在,太子殿下要教打铁。这特么叫仙授!这是镀金!
阎立德和阎立本站在段纶身后,看着这群为了抢当“铁匠”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的世家家主,嘴角疯狂抽搐。
阎立德咽了一口唾沫,低声喃喃:“这帮世家大族..............现在连咱们手下那些工匠的饭碗,都要明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