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天啦！真的是宽屋大世界啊！”
到了山顶小院，娟子婆婆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的喇叭，声音又大又激动。
“我说你怎么不乐意回去，原来是跑这里享受来了。啧啧啧，这么好的房子，我要是住这里，也不乐意回去挤那筒子楼！”
她满眼的兴奋，虽然说话咋咋呼呼，但是听着喜庆，招人喜欢。
萍婆婆嗔她一眼，埋怨道：
“小声点儿，孩子们睡觉了！你们一路颠簸也累了吧，我带你去洗漱！”
萍婆婆牵着老友，去了卫生间。
整座小院，有三个独立的卫生间，地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娟子婆婆推门进去，瞧着一切都很稀奇。
小小的卫生间里，光线明亮，干干净净。梳洗台上放着鲜花，香味儿扑鼻。
梳子牙刷，各种洗护用品，一应俱全。墙上的镜子，还有专门的灯光照着。
一旁的马桶，被刷得白得发亮。娟子婆婆走上前，看了又看。
“我这还是跟老杨上京北那次，住国宾馆见过这个。这东西好用，干净！”
她手扶着马桶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怎么，泪眼婆娑了。
年纪一大，人就容易感性。
“小萍啊，我是真羡慕你！儿女有本事，认了个女儿，也孝顺。这住得，比国宾馆都好！”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大大咧咧的娟子婆婆，就未必没有什么烦心事。
萍婆婆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喜欢，就跟我一样，放假了就过来住些日子。”
“那怎么好意思？”
娟子婆婆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心已经动了。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每年有指标，可以上疗养院去住一段时间。可是疗养院跟医院差不多，那环境也没多好。
娟子婆婆一路看过来，还是觉得山里好。她喜欢热闹，尤其喜欢露天大伙儿一起看电影的那种感觉。
不像去电影，要买票，还要挤在封闭的环境里，抽烟的，咳嗽的，小情侣不顾场合，卿卿我我的，别提多闹心了。
“不好意思啊？”
萍婆婆狡黠一笑：“不好意思，就干点活儿，给孩子们捐点钱。既能打发时间，又能积德！”
“是哦！”
娟子婆婆眼睛亮了，想着今天看到的，觉得事情很简单嘛。
就是煮煮鸡蛋，分分鸡蛋，打扫打扫，规整规整……这点小活儿，她能干好！
她其实挺喜欢小孩子，家里的孙子，她带大了好几个。只是中间出了点问题，最小的儿媳妇不让她带。
高级知识分子，爱干净，嫌她带孩子太邋遢，宁可请保姆也不要她。
没有事情做，人一闲下来，越闲越懒，越懒越不舒服。
两个老家伙整天在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越见越讨嫌。
心情不好，一点儿小事就容易吵架。吵完就容易冷战，有时一个月，两人都说不了一句话。
日子过得没意思得很。
每次萍婆婆回城，听她说起山里的事情，娟子婆婆就很向往，早就想来看看了。
这回探亲可不是顺路过来的，是特意绕了一大圈过来的。
“那我可真来了？”
娟子婆婆盯着萍婆婆的眼睛，小心试探着，害怕萍婆婆是在跟她客气。
“没问题！”
萍婆婆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满口答应：
“不过说好了，要么干活儿，要么掏钱。孩子不容易，养着那么多人呢，咱不能扯后腿！”
“这不是应该的吗？”
娟子婆婆拍拍胸脯：
“钱嘛，我多得很！那几个臭小子，整天以为，给老子钱就算是孝顺了！我都快入土的人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烧了带下去吗？”
“行行行！你跟老杨商量好，反正这里房子多，也不需要你们转粮食关系，吃喝管够，欢迎你们常住！”
两个婆婆聊得开心，外面两个老头子也差不多。
他们上了楼顶，坐在躺椅上，喝着啤酒，吹着山风，不要太惬意。
“怎么样，我女婿这里不错吧？”
老书记炫耀着，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跟你说，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哪儿哪儿都是光秃秃的石头，连棵树都没有。
我女婿，就用了三年的时间，让这里翻天覆地！
三年前，这里是县里最贫困的村，三年后，这里人均‘万元户’！
我女婿建的那条麻将街，更是他们这个市里首屈一指，带动了全县的经济水平。
厉不厉害，我眼光是不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娟子婆婆的老伴瞥了他一眼，无语的笑了笑：
“你什么眼光不眼光的，你这是走了狗屎运！”
他跟老书记不对付，以前打过架。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在单位里打得，差点动枪。
从那以后，老书记说东，老杨就要说西，绝不可能统一意见。
“嘁！你就嫉妒吧！”
老书记翻着白眼，灌了一口酒：
“你是没这命咯，这辈子也捡不到这么好的女儿女婿咯！我女儿漂亮，女婿漂亮，九个孙女更漂亮，小孙子也聪明，那孩子，比你家的小子聪明多了。
你孙子，考试连五分都考不上吧？”
谁说说人不揭短了，不揭短那说着有什么意思啊？
老书记一棍子，就戳中老杨最痛的地方。
儿子高材生，儿媳高材生，生个孙子，考试不及格。
也不是傻子，贼着呢，你说一句，他能顶你十句，句句歪理，你还反驳不了。
不写作业，不考试，那可招人喜欢了，就喜欢抱着你，在你身上撒娇。
一旦考试，写作业，那完了，肺要给你气炸。
这就是逆鳞，偏偏老书记还提。老杨说不过，只能拿眼瞪他。
“哈哈！别气别气！”
老书记拿手里的酒瓶子，碰碰老杨的酒瓶子，笑嘻了：
“你呀，明儿天一亮，赶紧走！不然啊，等明天见了那些个山里的孩子，你更会发现，每个孩子都不错！哈哈哈哈……”
老书记大笑着，快要把老杨气死了。
“我明儿不走！”
老杨用力的撞撞老书记的酒瓶，气呼呼的：
“我不但明儿不走，我后儿也不走！诶，我就留这儿！你不是能捡女儿吗？我也可以！我明儿，我就去认……”
正在这时，陈明道送小吃上来，老杨见了，眼睛一亮，问他：
“小陈啊，你爸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