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铁军那破锣嗓子一喊,包间里闹哄哄的动静瞬间踩了刹车。
所有人顺着老白哆嗦的手指,齐刷刷盯向刘青的肩膀。
昏黄的灯泡底下,那金色的枝叶和三颗星星反着光,亮得晃人。
甘小宁揉了揉眼,往前跨了一步,差点把脸贴在刘青肩膀上。
“一、二、三……一杠三星?”甘小宁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伍六一,“班副,你掐我一下,我没眼花吧?”
伍六一没客气,伸手在甘小宁胳膊上拧了一把。
“哎哟!”甘小宁疼得嗷了一嗓子,“真他娘的是上尉!”
伍六一盯着那副肩章,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刘青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下巴微扬。
“怎么着?这就不认识了?”刘青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见到首长,连个礼都不会敬了?”
众人面面相觑。
白铁军反应最快,啪地并拢脚跟,抬手就是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甘小宁一巴掌呼在白铁军后脑勺上:“老白你这马屁精,还真敬啊!”
包间里爆出一阵哄笑。
伍六一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花生米扔进嘴里,没好气地问。
“你小子去军校才半年,怎么就混上上尉了?”
刘青拿起筷子夹了口凉菜,慢条斯理地嚼完。
“也没啥,就是在学校里随便写了篇论文,军区首长看着顺眼,顺手拿了个二等功。老院长觉得我这人有点才华,非要破格提拔我。”刘青摊了摊手,满脸无奈,“我本来想低调,实力不允许啊。”
丁年飞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反正我们也没法去军校查。”
白铁军凑上来,给刘青倒满啤酒。
“这叫什么话?就凭青哥那满胸膛的军功章,上尉我都嫌低了!怎么也得给个少校当当。”白铁军竖起大拇指,“要我说,军区首长还是保守了。”
众人发出一阵大笑,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酒菜上齐,几瓶啤酒下肚,话匣子全打开了。
刘青端着杯子,挨个问了问大家的近况。七连解散后,大伙儿分到各个连队,虽然日子过得也还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伍六一放下筷子,突然来了一句。
“班长回来了。”
许三多正拿筷子夹着菜,听到这话,手硬生生停在嘴边,筷子上的肉丸子“吧嗒”掉在桌上。
“班长?”许三多声音都变了。
伍六一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
“转了四期士官。集训完直接被高副营长要走了。现在在师属装甲侦察营,跟着连长干。”伍六一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本来计划过来看咱们的,不过他们营接到了紧急任务。”
刘青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
高城这动作真够快的,到底还是把史今捞过去了。有高城罩着,史今以后的路肯定顺当。
许三多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那……大后天能见到吗?”
伍六一端起酒杯,视线在刘青和许三多脸上扫了一圈。
“大后天,老A有个选拔。”伍六一声音压低了些,“班长和连长他们应该要参加这场考核的筹备,所以大后天肯定能见到。”
包间里静了一下。
白铁军抓了抓脑袋,嘟囔着:“去了就是扒层皮。我本来不想去,班副非拿眼睛瞪我,我寻思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当去凑个数。”
甘小宁骂他:“老白你就是欠收拾,到时候别第一个被淘汰,丢我们七连的人。”
白铁军拍着胸脯:“那不能,我绝情坑坑主的名号是白叫的?我往草堆里一趴,谁能找着我?”
甘小宁叹了口气。
“班副非要去报名。我们几个索性也都报了名。上次演习也是见识到了人家的牛逼,不管能不能选上,咱们七连出来的兵,不能连个选拔都不敢去。”
说完,众人的视线全落在刘青和许三多身上。
刘青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和伍六一重重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和三多也报名了。”
伍六一愣住。
“你都上尉了,还去跟着瞎掺和什么选拔?”伍六一满脸不解。
刘青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那你为什么去呢?”
伍六一沉默了两秒,坐直身子。
“当兵很辛苦,如果就为混个士官,就用不着这么辛苦。”
刘青把酒杯放在桌上,笑了。
“我也是。”
许三多在旁边跟着点头,露出两排大白牙。
“你们去,我也去。”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这么简单。
包间里的人互相看了看,白铁军举起酒杯,扯着嗓门喊。
“那就祝咱们大后天,都能在那个什么老A的选拔里,活到最后!不抛弃,不放弃。干杯!”
七八个酒杯撞在一起,酒水洒了一桌。
第二天上午。
刘青和许三多去了趟团部服务社。
许三多抢着要掏钱,被刘青一把拦住。
“你那点津贴留着,哥现在是上尉,工资比你高。”刘青把钱拍在柜台上,买了两条红塔山,又拎着几网兜水果,直奔红三连驻地。
两人刚走到操场边,就碰见何洪涛和三连长站在树底下拉呱。
“指导员!”刘青远远喊了一声。
何洪涛转过头,刚准备应声,视线在刘青肩膀上一扫,整个人定在原地。
旁边的三连长也跟着转头,同样愣住了。
何洪涛往前走了两步,围着刘青转了半圈,伸手摸了摸那副硬邦邦的肩章。
“你小子……”何洪涛指了指刘青,又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思议,“二十岁的上尉。这军衔都赶上我了。”
刘青双脚一并,规规矩矩敬了个礼。
“指导员好!”
何洪涛赶紧回礼,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感慨。
“别,你这叫得我心虚。”何洪涛摇摇头,“当初在新兵连。那时候你体能差得连个女兵都不如,谁能想到,你小子不到两年时间,就成长到这个地步。”
三连长在旁边搭腔。
“刘青,你这蹿得太快了。以后再见,我们是不是得给你敬礼了?”
刘青掏出烟盒,一人给他们发了一根。
“连长说笑了。这不刚回来,我寻思过来看看老马他们。”
何洪涛接过烟,摆摆手。
“去吧去吧,他们看见你,估计下巴都得掉地上。”
刘青带着许三多往里走。
何洪涛看着远去的许三多和刘青,重重叹了口气。
“是个好兵啊,重情重义,可惜了。”
三连长接话:“行了老何,都多久的事儿了,七连现在也没了。总是从咱们三连走出来的兵王,还有那么一份香火情。”
何洪涛摇摇头。
“我看啊,七连这几个兵一个都留不住。跟着伍六一都报名参加了老A的选拔。我看刘青和许三多肯定也要去,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这小子一回来,指不定又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