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紧接着,成才从枯草丛里走了出来。
许三多愣住了,手里的枪放了下来。
“成才?你怎么在这?”
许三多直到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在岔路口分开后,成才根本就没跟他们走一条路。
成才走到三人跟前。他脸上堆着笑,试图让气氛缓和下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三人的脸色。
“我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刘青选的路对。咱们是老乡,又是七连出来的,这种时候,咱们还是得一起行动。”成才把背上的狙击步枪往上提了提,“不抛弃,不放弃嘛。咱们四个在一起,肯定能冲进前三。”
许三多听到这话,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对!一起行动。”许三多是真的高兴,他完全没想过成才刚才为什么消失。
刘青看着成才那张堆满笑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成才看来还是没有改变。他的路还长呢。看来还得袁朗出面,把他的自尊心,把他的一切都撕碎,他才能开始找他的枝枝蔓蔓。
刘青把军刀插回刀鞘。
“成才。”
成才赶紧看向刘青,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接下来我在前面开路,绝不拖后腿。”
刘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态。他慢条斯理地问:“你刚才说,咱们四个一起,肯定能冲进前三?”
成才连连点头:“那肯定啊,咱们七连出来的,身体素质摆在这儿,谁能比得过咱们?”
刘青伸出四根手指在成才面前晃了晃。
“成才,算数没学好啊?咱们这儿,是一、二、三、四。四个人。老A只要前三名。”
这话说出来,周围一下就安静了。
成才脸上的笑直接僵住。
伍六一靠在土坡上,双手抱着八一杠,饶有兴致地看着成才。
许三多还在那儿掰手指头。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自己退出,把机会让给三人。
刘青视线一直落在成才身上:“成才,你说,名额怎么分?”
成才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说各凭本事,谁跑得快谁去。可这话现在不能说,这场演习他也看透了。想要一个人完成任务那是相当的困难,后边指不定还有什么坎在等着。
“刘青,这……”成才支支吾吾“这还没到终点呢,后边指不定遇到什么情况。咱们先齐心协力往前冲,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刘青轻笑出声。
他来参加选拔,纯粹是走个过场,陪兄弟们跑一趟。铁路和袁朗早就在军校把他内定了,格斗总教官、战术顾问,军衔都是上尉。他压根就不占这三个名额。
只要伍六一、许三多和成才走到最后,名额刚好够分。
但他不能说。
成才这只鹰,还得熬。
成才不像许三多。两人没那么多的交情,甚至刘青都能感觉到成才对他还有敌意。他想改变一下成才,没可能。所以还是不要干涉成才的路径了,让他自己走,也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兵”。
“行,那就到时候再说。”刘青站起身,把战术背包甩到肩上,“休息结束,准备出发。希望到时候别把我们抛下。”
成才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前面探路,脚步走得飞快。也不知道刘青后边那句话他听见了没有。
伍六一走到刘青旁边,压低声音:“你逗他干什么?这种人,趁早打发了干净。”
刘青整理了一下装备:“班副,这不是你和三多的老乡吗,能拉一把是一把。他这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得让他自己撞南墙。撞疼了,他才知道回头。”
伍六一嗤笑一声:“哼,我可没这样的老乡。”
刘青凑近伍六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班副,悄悄告诉你一件事。我早在军校的时候已经被挖到老A了,不出意外关系什么的都已经转过去了。”
伍六一刚迈出去的脚一下停住了。他转过头,满脸诧异地看着刘青。
“那你还来参加?”
“我不来,咱老七连的还能一起战斗吗?”刘青给了他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要不是怕你把自己跑成残废,我才不来受这罪呢。
伍六一此刻心里却翻江倒海,刘青这等于是在给他和许三多保驾护航。
许三多看着嘀嘀咕咕的两人,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俩说啥呢?”
刘青拍了拍还在愣神的伍六一的肩膀,给了他个眼神,转头对许三多说道:“我给班副科普这荒地里哪个草能吃呢。”
伍六一领会了刘青的意思,硬邦邦地接了一句:“对,研究草呢。”
三人跟在成才后面,继续往荒原深处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荒原上的风开始变凉,吹在身上带着一股寒意。
成才在前面跑得格外卖力。他想用行动弥补刚才的尴尬,时不时回头打个手势,报告前方安全。
走着走着,成才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个土包上,左右张望了一圈,这地方有点熟悉。
刘青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从翻过上一个山头开始,周围的地形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这是他和许三多挥洒过汗水的地方。
许三多从后面快步跟上来,顺着成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夜色下,远处的缓坡上隐隐约约有个轮廓。一杆红旗在风里飘着,旁边是个岗亭。再往下,用废旧汽油桶搭建的九二式步兵装甲车模型静静地趴在空地上。
“五班!”许三多脱口而出,两排大白牙在夜色里晃得扎眼。
成才一拍大腿:“哈哈,我就说怎么越走越觉得熟系!”
许三多指着那条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碎石路:“那是我和青哥修的路。”
“行了行了,管他谁修的。”成才回头看着三人,“这地方好!咱们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我跟你们说,五班这地方,外松内也松。老A那帮人再夸张也不会对友军的营地进行搜查。”
伍六一转头看向刘青。
“走。”刘青言简意赅。
四个人猫着腰,摸下山坡。
距离营地越来越近,刘青的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太安静了。
营地里几间屋子透着微弱的灯光,隐约还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可是,营地外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成才。”刘青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成才赶紧凑过来:“怎么了?”
“岗哨呢?”刘青指了指空荡荡的岗亭。
成才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岗哨干嘛?我在这儿待了半年,晚上从来不排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