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回答不了这个话。任何选择都会付出代价,这道理他懂。
只是嘴里咀嚼的馒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突然把手里的军用口粮砸在许三多怀里。
“吃馒头我顶多恶心一两天!吃这个我得恶心一辈子!”
成才偏过头,嘴巴一张,把嚼得稀碎的馒头全吐在了地上。
他抓起剩下的半个馒头,掀开锅盖,“砰”地一声把馒头扔回盆里,盖子重重扣上。
大步走到灶台前放了回去!
回到角落,成才一屁股坐下,胸膛剧烈起伏。
“我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我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成才咬着牙,脸部肌肉有些扭曲,“五班这地方,我待够了。我不想在那儿混吃等死!”
刘青靠着米袋子,偏过头看着他。
“不要忘了,五班,是我和三多开始的地方。”刘青语气平淡,“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别人装进心里,就不会这么想了。”
成才脖子一梗,还想开口辩解。
“行了。”刘青抬手打断他,“别给自己找理由。你要觉得对得起这身军装,爱怎么干就怎么干。现在,闭嘴,省点体力。考核还没结束。”
说完,刘青直接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
伍六一扯了扯战术背心,也闭上眼假寐。
成才看着这俩人,气得牙根痒痒,偏偏又发作不得。
许三多凑过去,伸手拽了拽成才的袖子。
“成才,好了。”许三多压低声音,“赶紧休息一会儿吧,一会还要赶路呢。”
成才甩开许三多的手,别过脸去,靠在墙角生闷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伙房里只剩下几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外面的电视声早停了,五班的兵睡得沉,谁也没发现伙房里藏着四个“逃兵”。
凌晨一点。
刘青睁开眼,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伍六一和许三多,又踢了踢成才的军靴。
“起。出发。”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翻出伙房,借着夜色,重新一头扎进荒原。
体力透支加上极度缺水,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沉重。
刘青走在最前面辨识道路。
许三多紧跟其后,成才排第三,伍六一端着机枪殿后。
一路上,四个人走走停停。
遇到能吃的野果、草根,刘青就摘下来往后传。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单的动作。
成才夹在中间,机械地传递着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突然觉得这感觉很奇妙。
现在,四个人饿得像狼,累得像狗,却在这片荒原上分享着一把苦涩的草根。
队伍里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感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契。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前面出现了一个陡峭的山头。
四个人手脚并用,顺着山坡往上爬。
刚爬到山顶,刘青突然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紧贴在地上。
他飞快地扭过头,一脸惊喜地看向身后,使劲挥了挥胳膊,示意他们上来。
许三多三人见状,赶紧压低身子,手脚并用地爬到山脊线。
“看前面。”刘青指着前方。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坡下面,是一片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洼地,洼地中央,赫然是一汪清澈的海泡子。
成才瞬间脸上写满激动。他赶紧把背上的狙击枪摘下来,架在身前,通过瞄准镜向远处观察。
镜头扫过海泡子,继续往后延伸。
“哈哈……被我们找到了。”成才惊喜出声。
海泡子对面,是一片构筑得极为隐蔽的阵地。
成才透过瞄准镜看见了有人巡逻。
许三多喃喃念出坐标。
“东南方向,小山包旁边有个海泡子,翻过山有一片槲树林,有一辆车在槲树林旁边等着我们。”
伍六一从包里掏出未测绘完的地图,对照着眼前的地形看了一眼。
“对上了!就是这儿!”伍六一同样兴奋,“这就是咱们要测绘的最后一块阵地!”
成才看了三人一眼,激动坏了:“太好了!只要把这块阵地摸清楚,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槲树林,冲过去就是终点!”
四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疲惫但亢奋的神采。
“三十五人……一个加强排了。”成才一边看一边报点,“五个老A,手里拿的都是九五,有个用九五狙的……四个机枪哨位,两个热成像仪哨位。没有机动车。”
“别高兴得太早。”刘青一盆冷水泼下来,“你们看看那阵地的位置。”
三人再次看去。
阵地背靠海泡子,正面视野开阔,火力点交叉覆盖.......指挥所呢?
伍六一皱起眉头:“中央应该是洼地。”
成才苦笑:“看来我们只能潜入了。”
“那就潜入。”许三多脱口而出。
“怎么潜?”成才指着前面的开阔地,“两个热成像仪扫着,你还没靠近就被打成筛子了。除非我们挖地道。”
刘青指了指那汪海泡子。
“从水里游过去。”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现在是初冬,草原上的气温本来就低。
那海泡子里的水,不用摸都知道绝对冰凉刺骨。
“你知道现在水温多少吗?”伍六一看着刘青,“零度左右!现在天还没亮,饿了两天,体温流失严重,下水就是找死!”
刘青看向三人:“那怎么,要放弃?”
成才第一个急了:“不可能!都到这份上了,我去!你们给我打掩护。”
“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伍六一想都没想,“我也去。”
许三多跟着接腔:“我也去。”
“别争了。”刘青开口。
他一边解开身上的战术背心,一边安排任务。
“班副,你的机枪一会给我们打掩护,掩护我们撤退。成才,你的优势是远距离狙击,拉开距离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万一有情况,我们需要你的枪。”
伍六一按住刘青的肩膀。
“刘青,要不还是我跟你去吧?”
刘青拍开伍六一的手,我费半天劲,就怕你崴了脚。怎么能让你去?
“班副,机枪必须留在岸上压阵。至于三多……”
刘青转头看许三多,“三多,能行吗?”
许三多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