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半天的功夫。
一则小道消息从皇宫里面“不经意”的流传出来。
说扶苏公子在郭家田头遭遇袭击。
皇帝得知后震怒,将所有人赶走后,一个人在咸阳殿发了疯般嘶吼狂怒。
李斯丞相想要去劝解,却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坊间闲谈也从郭家猪圈一下子转到了扶苏和皇帝的身上。
老秦人们的看法极其的一致,这郭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敢大白天的行刺一位公子?
要换成他们的尿性,全特么给杀喽。
不过老百姓的声音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在朝当官的人,和那些世家子弟们的声音。
“官报”“取消早朝”“陛下谁都不见”“恐大难临头”
这些字眼就跟催命符一般,让咸阳城诸多世家纷纷噤若寒蝉。
和世家无多大关系的官员们,手持那份新鲜的官报,琢磨着其中的意味。
而那些和世家关系牵扯颇深的官员们,则是称病闭门不出,也不见客。
他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一遍一遍看着手里的官报。
盘算着,当皇帝这份滔天的怒火洒下来的时候,自己是否能够独善其身。
毕竟皇帝现在的反应,有些不符合常理。
哪怕是他自己遇刺,事后该算账算账,该杀人杀人。
可是现在呢?
没有一道旨意从咸阳殿内出来。
没有任何处理的预案出来。
但往往就是这种情况下,才是最折磨人。
因为没有可以解读的地方,也没有可以辩解的空间。
皇帝现在谁都不见,蒙毅和李斯都见不上面。
更别说他们了。
他们现在能揣摩的,就剩手里这张纸了。
可都快翻烂了,他们都没有分析出一点有效的信息。
通篇都是“废话”。
那些捷报,赋税信息,朝堂上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东西。
而那篇关于“扶苏遇刺”的消息,跟特么民间说书一样,全篇尽是模棱两可的话语。
目前为止,全咸阳最煎熬的,当属郭忠了。
当朝廷的官报连带着扶苏遇刺的消息一起出来的时候。
他本来还有一丝侥幸,自己又没做过。
那嬴政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己下手吧?
更何况,他还是世家之一,朝堂上,也有输送的官员关系网。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什么皇帝沉默,在憋一个大的,什么陛下愤怒冲击理智。
反正乱七八糟的信息汇总之后,郭忠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坐立难安都不足以说明他现在的心情。
他现在是真的害怕了,生怕哪一天,成队的甲士们会直接上门,把他郭忠给架走,然后抄家灭族。
所以他要想办法。
不管是自救也好,还是澄清事实也罢。
他总要做点什么。
皇帝现在这个样子太吓人了,比直接降罪来的还要吓人。
他的沉默,是不是代表着,他正在逐渐失控?
更何况还是一位帝王的失控,这后果,他郭家能承受的起吗?
可事实让他更绝望。
不仅龚畀现在不见他,就连那些结识的官员们也不见他。
郭忠现在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寝食难安。
咸阳殿内。
嬴政盘腿坐在原本属于李斯的位置上正悠闲的吃着糕点呢。
定睛一瞧,什么李斯蒙毅都见不上面的,两位正主正一脸笑意的陪着皇帝呢。
当然了,王翦也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四个人就这么随意的围坐在一块。
“郭忠现在是否已经急的团团转了?”
咽下嘴里的糕点,嬴政随意的抹了抹嘴开口问道。
“陛下,那郭忠一天的时间,全都用来走访相熟的官员了,可没有一家开门相迎。”
李斯拱拱手,跟嬴政汇报着。
“哼,就算没参与刺杀,就光是阻挠扶苏办事,这罪他也合该受着。”
嬴政冷哼一声,这些世家不过传承了几代人罢了。
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不过陛下,若是此次真的让世家大出血,会否对未来我大秦的官场推举,带来影响呢?”
李斯皱着眉头,他思考的更远。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大秦,官员任职大部分还是举荐制。
没有了世家的培养输送,万一到时候青黄不接怎么办?
朝廷总不能停摆啊?
“李相不必担忧,既然那小子……公子硕敢这么干,那他必然有相应的对策解决官职一事。”
蒙毅这个时候开口了。
从北疆开始,他就一直跟在韩硕身边。
虽然这小子看似吊儿郎当的,但是他每办的一件事,都是环环相扣的。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事。
听到蒙毅这么一说,李斯先是一愣,然后也是笑了。
确实,这么说倒是真没毛病。
“哼,这混小子,就是太懒散了些,许他官职都不想要,只是为了每日能多睡上几个时辰。”
嬴政表面埋怨,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现在倒是能称得上一句:此子类我,为父甚慰啊。
哎不对,那懒散的样子可不类我。
而韩硕这边,倒显得悠闲无比。
等待舆论发酵的时间,他每天就是吃吃睡睡。
造纸那边有萧何和扶苏盯着,校勘抄录的事有孔衍,虽然他们还没回来。
自己终于是能歇一歇了啊。
“公子,今日最新消息,那郭忠又被龚畀他们拒之门外了,现在正坐在他门口痛骂世家无情无义呢。”
“哦?晾了这么久,该咱们出马了,毕竟我心善,见不得有人背上这么大口黑锅还无人相救,你说是吧?”
“是是是,公子最是心善了。”
刘季那马屁很自然的就衔接上了。
“你去一趟郭家,把那郭忠给请到御斋去,就说,本公子听闻郭家主之事,国家栋梁忍受不白之冤,心有不忍,想要当面宽慰一番。”
“小人这就去,公子宅心仁厚,简直是我等学习的楷模啊。”
刘季笑着跑了出去,韩硕轻笑摇头。
宅心仁厚?恐怕也只有刘季会这么夸自己了。
等韩硕慢悠悠的到了皇家御斋,郭忠早就站在门外候着了。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一点世家家主的样子。
眼眶深陷,面如枯槁。
乍一看,都快跟死人一样了。
“哎?郭家主?这么巧?你来买东西的?”
“公子……我……”
“进门即是客,来来来,郭家主里面说。”
郭忠被韩硕给迎了进去,自己临进去的时候,他一回头看向刘季。
“去,把吕小姐给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