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广场的晚风骤然凝固。
方才数场碾压对局掀起的沸腾声浪尚未褪去,一股磅礴浩荡的金丹威压轰然倾覆全场,硬生生将漫天喧嚣压得死寂沉沉。青石擂台的纹路尽数被璀璨金灵气灌满,层层叠叠的正统道纹凌空绽放,堂皇正大的浩然气韵席卷四野,带着不容置喙的天道正统威严。
出手之人,正是青玄宗年轻一辈无可争议的首席天骄江辰。他的底蕴绝非李坤等普通内门弟子所能比肩,自幼被宗门核心长老倾力栽培,苦修宗门千年正统至高功法《清玄御灵诀》,道基打磨得精纯无瑕,灵力凝练厚重,同阶修士之中,纵横多年未尝一败。
此刻,他金丹初期巅峰的修为底蕴全然铺开,周身流转的不再是浅薄的灵气雾霭,而是一道道规整凝练的正统法则纹路。每一道道纹都镌刻着青玄宗的宗门道韵,承载着天道赋予的正统权柄,威势层层叠加,压得整片擂台的空气都微微震颤、凝滞下沉。
“江师兄终于动真格了!”
“之前林寂赢的都是庸碌之辈,如今对上真正的宗门天骄,他那旁门左道的邪术,再也藏不住了!”
“正统道纹天生克邪,浩然道法荡尽阴秽,林寂的朽气必被彻底镇压!”
短暂的死寂过后,全场再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弟子们摇摆的信心再度稳固,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正统天骄的底蕴万古不破,此前的落败不过是江辰未曾全力出手,区区诡异邪术,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高台之上,一众神色紧绷的长老稍稍松了口气,眼底重新燃起笃定的期待。
功法长老目光落于擂台,缓缓颔首,语气笃定无比:“江辰道基纯净无瑕,正统功法圆满大成,凝练的浩然道纹最擅荡邪除秽。林寂的诡异力量虽能克制寻常灵力,却绝无可能冲破正统圆满道韵的禁锢。今日,便可彻底破除他的邪异手段,肃清宗门风气。”
戒律长老面色冷肃,沉声附和:“但愿江辰能一举破局,当众揭穿此子的邪魔本质,免得全宗人心浮动,被歪门邪道蛊惑心智。”
唯有高台正中的苏清砚,白衣绝尘,静坐淡然。她清冷的眸光扫过气势滔天的江辰,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一抹透彻的了然。外人奉为无上根基的正统道纹,实则是天道禁锢修士的最深枷锁。道纹越是凝练规整,道基被天道寄生得越深,潜藏的朽毒便越是隐秘顽固。江辰毕生打磨的巅峰底蕴,恰恰是他最致命的破绽,在林寂的朽道真解面前,不堪一击。
擂台之上,江辰长发凌空飞舞,锦衣猎猎作响,周身金色道纹流转不息,浩荡威压笼罩整座擂台。他居高临下凝视着身前身形清瘦、气息平淡无波的林寂,眼底的轻蔑与冷傲不加掩饰。
“我承认,你的确有几分诡异本事,能碾压一众内门庸才。”江辰的声音冰冷刺骨,响彻整座广场,字字带着天骄的倨傲,“但你错得离谱,把投机取巧的邪术当成逆天大道,竟敢在正统道场肆意张扬,蛊惑同门。”
“今日,我便让你彻底认清现实!旁门左道皆是虚妄泡影,唯有天道正统,才是万古唯一!”
话音未落,江辰身形骤然暴动,没有丝毫试探,更无半分留手,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杀秘术。
周身千百道金色道纹瞬间归一,凝练出一柄丈许长短的巨型灵力长剑。剑身纹路细密规整,浩然正气直冲云霄,剑刃萦绕着层层专属荡邪道光,是专为镇压世间阴邪、破灭歪道而生的无上招式。
此招名为清玄镇邪剑,是《清玄御灵诀》的高阶杀招,汇聚天道浩然之力,承载青玄宗千年道韵,也是江辰稳压同辈、屡战不败的核心底牌。
“镇!”
江辰低喝震空,手腕凌厉翻转,巨型金剑裹挟着镇压一切、荡尽邪秽的磅礴威势,自上而下,轰然劈向林寂!
璀璨剑光刺破云层,照亮整片演武广场,霸道的灵力冲击波四散炸开,逼得擂台边缘的气流疯狂震荡,围观弟子纷纷后退避让,无人敢直面这绝杀一击的威势。
万众瞩目之下,这记足以重创金丹初期修士的绝杀,带着全场所有人的期待,轰然落向林寂的身躯。
台下数万弟子屏息凝神,目光炽热,已然提前认定胜负结局。
可擂台中央的林寂,自始至终身形稳立如松,不闪不避,神色平静无波,漆黑的眼底不起半点涟漪。
面对这柄威势滔天、号称可荡尽世间邪秽的正统巨剑,他既不躲闪避让,也不催力抗衡,仅眉心微凝,周身常年内敛封存的朽道道痕,悄然松动了一丝。
一缕远比此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暗灰色朽气,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稳稳笼罩周身,没有惊天威势,却透着腐朽一切虚妄的诡异奥义。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碰撞,没有剧烈狂暴的灵力对冲。
当璀璨金色剑光触碰暗灰色朽气的刹那,一幕让全场众生毕生难忘的景象,骤然上演。
坚硬凝练、承载正统道韵的金色剑刃,如同沸水浇雪、烈火焚叶,瞬间停滞、黯淡、溃烂!
那些被宗门奉为正道根基的规整道纹,在朽气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崩碎、消亡。原本潜藏在正统灵力深处、隐秘万年的天道寄生朽毒,被林寂的朽道真力瞬间引爆,暴露出漆黑腐朽的斑驳纹路。
滋滋滋——
细微却刺耳的溃烂声响持续回荡,浩荡的金色灵力飞速消融,滔天浩然威势转瞬归零。
仅仅瞬息之间,江辰倾尽全身修为打出的绝杀镇邪一剑,便从威势滔天的无上杀招,化作一缕溃散的金色烟尘,彻底消散在擂台虚空,连一丝余波都未曾残留。
“什么?!”
江辰瞳孔骤然骤缩,眼底根深蒂固的自信、傲然、笃定,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彻底碾碎。心神剧烈震颤之下,体内灵力险些逆行暴走,气血翻涌不止。
他死死盯着林寂周身流转的淡淡朽气,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自己圆满大成的正统绝杀,自带荡邪道韵,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化解,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触碰!
高台之上,刚刚舒展神色的长老们,面色再度剧变,眉头死死紧锁,眼底的忌惮与凝重瞬间攀升至顶峰。
“不可能!正统克邪乃是天道定规,万古不变,为何会被直接瓦解?”功法长老低声喃喃,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无人能解答他的疑惑。在场所有正统修士,毕生扎根伪道体系,早已被天道规则禁锢认知,终生信奉正统无敌,根本无法理解,浩然堂堂的正道之力,为何会被所谓的“邪力”彻底碾压。
台下狂热的呼喊声戛然而止,整片广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林寂抬眸,淡淡看向神色震颤、心神失守的江辰,声线清冷平淡,却透着洞悉万古真相的漠然:“你引以为傲的正统道纹,不过是天道寄生修士的枷锁。所谓荡邪正道,本身便深埋朽毒,腐朽内生,如何镇得住我的真道?”
话音落下,不等江辰从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林寂身形骤然前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维度碾压般的道韵压制,每一步落地,擂台残存的正统灵气便溃散一分,江辰周身流转的金色道纹便黯淡一分。
江辰猛然惊醒,极致的羞恼与暴怒瞬间冲垮心神。他身为青玄宗万年不遇的首席天骄,一生顺风顺水、稳压同辈,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竟被昔日人人鄙夷的废灵根蝼蚁当众碾压,所有骄傲尽数破碎。
“我不信!”
江辰厉声怒喝,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彻底爆发,金丹初期巅峰的底蕴全开。千百道正统道纹疯狂运转,天地灵气尽数汇聚其身,他双手法诀翻飞,瞬息之间,整座擂台被层层金色灵阵覆盖,无数凌厉剑影凭空滋生,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着林寂全方位围剿而去。
这是他的终极秘术,倾尽全身灵力催动,攻防一体、杀伐无边,足以碾压同阶所有修士,甚至可与金丹中期强者正面抗衡,是他压箱底的无上底牌。
漫天剑影裹挟浩然正气,充斥整片天地,威势骇人至极,看似无懈可击、绝杀无解。
可落在林寂眼中,这漫天凌厉剑影,不过是无数携带着天道朽毒的虚妄之力堆砌,徒有其表,不堪一击。
他依旧单手负背,不闪不避,仅伸出右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缕凝练至极的朽道本源破空而出,无磅礴声势,无凌厉威压,却蕴含着破灭一切虚妄、腐朽一切伪道的极致奥义。
这缕朽气入空即散,化作无形的道韵涟漪,瞬间笼罩整片擂台。
下一瞬,漫天金色剑影齐齐凝滞!
所有凌厉剑光、规整道纹、磅礴灵力,仿佛被按下了腐朽的开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崩塌、消散。
江辰倾尽全身修为的终极秘术,瞬息之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不仅如此,无形的朽道涟漪顺势蔓延,瞬间覆盖江辰全身。
江辰浑身骤然一僵,周身运转的灵力瞬间凝滞卡顿,经脉传来阵阵刺骨酸胀的剧痛。原本纯净稳固的道基表层,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腐朽纹路,潜藏在道基深处的万年天道朽毒,被尽数引爆、彻底激化。
他拼命运转功法想要挣脱禁锢,可越是催动正统灵力,道基的腐朽便越是严重,正统功法反向反噬自身,让他气血剧烈翻涌,喉头腥甜直冲脑海。
这一刻,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己毕生苦修、引以为傲的正统修为,正在疯狂紊乱、溃散,自己坚如磐石的道基,正在被无形之力侵蚀损毁。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席卷江辰整个心神。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与林寂之间,根本不是功法招式、修为境界的差距,而是大道层级的绝对碾压。对方的道,天生克制他的伪道,是维度上的降维打击,无论他如何爆发、如何拼命,终究只是徒劳。
林寂缓步走到他身前,目光平静地望着面色惨白、身躯僵硬的江辰,清冷声线再度传开:“正统无敌,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的执念罢了。”
话音落,他指尖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磅礴力量,轰然落在江辰胸口。
噗——
江辰身躯巨震,一口猩红鲜血脱口喷出,周身金色道纹彻底溃散,磅礴灵力瞬间散尽。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浑身剧痛难忍,狼狈趴伏在地。
他数次撑地想要起身,却屡屡失败,浑身气血紊乱、道基刺痛不止,眼底布满灰暗与绝望,再无半分天骄风采。
全程不过十息。
青玄宗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天骄,倾尽全部实力全力出手,依旧被林寂以朽道之力轻松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擂台之下,全场死寂到了极致。数万弟子瞪大双眼,呼吸停滞,大脑彻底宕机,心中坚守十余年的正统信仰,被眼前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
高台之上,执法长老沉默良久,望着擂台之上身姿清隽、从容淡漠的少年,压下心底万般复杂的情绪,沉声宣告:“半决赛,林寂胜!晋级决赛!”
宣告声落下,整片演武广场依旧寂静无声。
胜负已然分明,可所有人的心底,都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